格伦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明白马特说的是对的，也明白马特不会真的顺水推舟，挑拨布里茨干掉格雷厄姆。

“格雷厄姆，格里高利……”他念着这两个名字，“这才只是开始。撬开布里茨的嘴容易，但这两个人现在都是议会高层的实权议员，要扳倒他们，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行吧，我就知道。”艾丽卡耸耸肩，似乎对不能直接干掉敌人感到遗憾。“我们可以顺着布里茨这条线往下查。他们这些年肯定少不了利益往来，总能把证据翻出来。倒是朱诺星最近的乱子，布里茨好像也没什么头绪啊，他还以为塔里克的死是拉克丝在复仇呢。”

马特微微颔首，“知道当年真相的，除了我们以外只有拉克丝。但是以她目前的处境，应该做不到这件事。当年的事可以先放一放，现在还是得查清楚塔里克为什么会炸掉军械库，还拉了这么多人陪葬。另外还有格里摩人。”

他皱了皱眉，难得有些疑惑。“到现在我们还一点线索都没有，难道是因为基地出了爆炸案，又有调查组过来审查，他们拍自己暴露，所以提前离开了？”

“那就麻烦了。”卢克也有点苦恼：“我们还没有找到能识别格里摩洗脑对象的办法，这样下去只能等着对方先行动，实在是太被动了。”

这时，马特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了急促的振动，是杰西卡发来的最高优先级信号。他接通的同时，杰西卡带着喘息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马特！我们暴露了！卡里克差点被干掉，我们得撤了！”

在场众人俱是一惊。马特立刻追问：“现在有危险吗？有人接应你们吗？”

“放心，前两天我把奥布莱恩他们找过来了。”杰西卡的语速飞快，还带着一点庆幸。她原本是想着，奥布莱恩他们都有被洗脑控制后又挣脱的经历，兴许能帮上忙，没想到正好赶上救了卡里克一命。

“不过重点是——”她的声音又紧了几分，还伴随着纷乱的脚步声和能量武器的嗡鸣。“手合会的那个‘铁王座’，你还记得吧？就是给艾丽卡和利爪他们洗脑的那个设备。卡里克搞了个用它识别那个神经核的办法。他那堆长篇大论我已经发给你了，简单来说，只要通过它模拟格里摩的神经网络活动，就能激活神经核，让他们做出特定的行为。时间不长，指令也越简单越好，但足够你分辨异常了——就这样，我们得继续跑路了！”

通讯干脆利落地挂掉，其他人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卢克明显还有些懵：“就是说，我们现在只要把仪器搬过来，改造一下，发布个命令，就能找到格里摩人了？”

格伦的手也已经摸到了通讯器上。“那个铁王座是手合会的仪器？需要去他们的基地找么？你们有他们的基地信息吗，需要调查局怎么配合？”

“这个嘛……暂时倒是不用。”马特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鉴于手合会就是被我们干掉的，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器设备，我们基本上都留了一份。”

格伦：“？”

“所以我们手里正好有一个铁王座。”马特依旧是一言难尽的表情，有点不相信困扰他们这么多天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我记得就在地狱厨房号的库房里扔着呢？”

“没错。”卢克肯定地点头，露出了个“我的库房了不起”的憨厚笑容。“我们等会儿抽空过去一趟，把它拿下来就行。”

***

没等天亮，马特他们就把仪器运了回来。

艾斯黛拉按照卡里克发来的数据完成了程序调整，马特用从艾丽卡体内取出的那枚神经核做了测试，屏幕上的波形图确实出现了微妙而规律的波动——不强，但也足够清晰了。

艾丽卡一直在旁边看着，目光从仪器上移到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怎么了？”马特偏过头，“等不及要找他们报仇了？”

“捍卫者的报复从不过夜。”艾丽卡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她的目光还是落在他脸上，“不过你好像还挺能忍得住的。”

“反正议员们又跑不了。”马特耸耸肩，语气随意。“我们手上还有更重要的事。而且罗伯特也在调查塔里克，从他身上一样能找出当年那些事的线索。”

艾丽卡轻轻哼了一声。

“你当我看不出来？他是把塔里克当受害者来查的。他想查的是他的死因。”

“没办法，公务员就是这样。”马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工作指标总得要完成的。”

艾丽卡轻轻笑了一声。

“其实你们还真的很像。”她放松地靠在墙壁上抱着双臂，“也没有商量一下，就决定直接把议会扔到一边，先处理案子了。”

马特抿了抿唇，也微笑起来。“我们在不知道仇人是谁的时候，不是也走到现在了，现在真相就在眼前，又何必急于一时呢？更何况，我们做些事的动力也不只是为了复仇，我们只是……希望像我们这样遭遇的人能够再少一点。”

他偏过头，面朝艾丽卡的方向。

“你不也是一样？你杀了卡珊德拉之后之所以还留在捍卫者，也并不是为了你自己。”

艾丽卡瞪了他一眼。“我这次跟格里摩也是私人恩怨。”

“但你好像更惦记我的事。”马特没有掩饰声音里的笑意。

艾丽卡噎了一下，别开脸。

“……我嫉恶如仇，行了吧？”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赌气，“所以赶快把格里摩人挖出来，拯救一下世界，我们再一起去找议会的晦气。”

马特当然知道，从他们去找布里茨开始，艾丽卡的目光就一直盯在他身上。她只是在担心，怕他突然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他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吧。不会等很久了。”

***

作为同样担心马特的人，卢克并没有像艾丽卡那样找马特谈心。他不是那种会把关心挂在嘴边的人，但他的行动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

等铁王座提示完成之后，他就扛着那台字面意义上王座一样大的仪器，拉着马特一天之内转遍了整个移民区，直到傍晚在行政区附近的一个监测点，马特终于找到了一群收到仪器影响的人。他们在同一个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站在原地僵立了三秒，然后，又仿佛无事一样，同时继续做他们刚才做的事，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控制住的人偶。

经过进一步追查，这些人的信息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们隶属于一家注册在议会移民委员会名下的移民服务企业，表面上都是负责物流运输的普通员工。十五个人的小队，前一阵子陆陆续续换掉了大半，理由包括调走、离职、因病休假等等不一而足，但新补进来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是被神经核控制的“种子”。

这家企业本身持有合法的武装押运许可，而这些人一直以休整或培训为名窝在驻地，几乎没有在外露过面。这也是为什么前段时间捍卫者在移民区挨个排查持枪嫌疑人时，偏偏把他们漏了过去。倒也不是他们查得不细，而是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像一群蛰伏在暗处的虫，安静地等着被唤醒。

格伦那边同样有了进展。

在预设了调查目标之后，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塔里克的调动履历从头了尾查了一遍，还原了他从十一年前开始的动向。

最早塔里克就是负责军需调配的技术军官，级别不高，但权限不小。格伦将他的任职时间与闪电星盗团的武器补给记录做了交叉比对，每一次闪电拿到军方报废军火时，塔里克恰好都在相关单位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