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水暖苦命‘学僧’先知，温度跳崖式下降，前天还热得想刮一层皮下来，第二天就恨不得把羽绒服穿上。温凛背着书包走在上学的路上，忍受着穿骨的寒风瑟瑟发抖。

听外公外婆说冷过这段时间之后还有一次秋老虎时间，温凛第一次听说秋老虎这个说法，以为到了秋天各地就会陆续出现很多老虎，心里还挺害怕的。后面了解到是最后一波热浪结束阶段，热过之后就是彻底的寒冷。她也注意到最近几天比起之前，温度更加令人难以忍受，好像要下雨了一样，憋闷，热气裹得透不过气来，天空乌蒙蒙的，似有若无的能感受到一丝潮气，山雨欲来的前兆。

温凛的同桌又换了，好像上次事件的重演，不太适应，但比起上一次没那么难以接受。

霁月离开后，她根本没玩的很好的同学，再加上班上同学都是同窗共读6年的伙伴，没了霁月之后难以融入到她们的小集体去。开学几天，温凛几乎都是独来独往，显得有那么点孤单的意思。

经过霁月的不辞而别，温凛突然觉得做朋友跟人来往也没什么意思，反正都会走，何必维系关系。但她不会承认，她有多渴望跟别人成为朋友，但跟所有人都不熟，她也不好意思加入她们，只好假装自己不在意，整天端着一张波澜不惊荣辱不惊内心却翻江倒海的样子走来走去。

值得庆幸的是，难熬也就最后半年了，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相信在新的班级她能遇到新的人，开启新的征程。

小学的最后一学期，大家的兴致都挺高，大家都在幻想成为初中生，以后要做什么，吃什么玩什么好，又觉得自己也长大了，要变得成熟起来，成为她们左边那栋相邻的教学楼里，天天能看到的学长学姐一样，成熟稳重，忙忙碌碌很有成就的感觉。

中午放学回家吃完饭，温凛听见大姐章涵玉在问大姨要钱，但是大姨没给她，说是家里困难，先忍着，后面妈妈再给你啊，听话。

章涵玉不干了，冲大姨吼起来，“怎么弟弟要钱很爽快就给了，我要就推三阻四的，还说不偏心，我看你们心再偏都偏歪了。”

大姨说不出重话来，尽力安抚她，“女儿啊，你怎么这么说啊，妈妈对你和你弟弟的心都是一样的，哪来的什么偏心不偏心的，你误会妈妈了，就是最近妈妈确实没有钱，你爸也没拿钱回——”

“少来了，从小到大偏的心还少么，就那个章涵安要啥都给，就我要啥啥没有，呜呜呜—”

大姨和外婆想去拉她手安慰她，章涵玉推开她们，怒气冲冲跑出去。

温凛看着，不知道她究竟哭没哭，因为这个姐姐一向很好强，从不示弱于人前。今年上高二的她，温凛很少见到她，对于现在的她也不了解。

外婆见章涵玉跑了出去，看了看天气，很担心下雨她会感冒，正好瞧见温凛，便跟她说，“你去给你姐姐送个雨衣，别淋着了。”

温凛委婉说道，“她现在正是气头上，估计也不想要吧。”

外婆不由分说，“哎，你不管她要不要，快给她送去。”

温凛其实也想要点钱，学校号召发起抗击非典后的爱心捐款，大家都会捐，老师说金额不限，温凛想着不行自己捐个一块意思意思，不然全班就她没捐面子上过不去。但刚刚那架势她可不敢再开口，只好拿上一件雨衣走出去，没给自己准备，家里的伞不多，没想过想过争。连她们家自己的人都没争得过，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离家几百米的地方她找到了章涵玉，温凛不理解，为什么这么一会儿了，才走这么一段路程，难道她知道会有人来送伞？

“姐！”温凛叫住了在前面疾走的人，她停了下来，温凛赶紧跑上几步，追上她，“呐，这个是外婆她们叫我给你送的雨衣，带上吧，要下雨了。”

章涵玉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温凛和她手上的雨衣。温凛其实很少怕什么东西，以前她不怕，可以说是有人保护她她有底气，也可以说初生牛犊不怕虎，骨子里有那么一种无畏无惧的勇气。

而现在她害怕的，是站在眼前的章涵玉，她今年17岁，脸型长开了，长型脸，长着青春痘，痘印消散后留下的沉淀使得整个脸灰扑扑的，再加上她此刻盛怒未消，整个人看起来又凶又吓人，“谁让你送来的，我用得着你送么？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温凛皱眉，这哪儿跟哪儿啊，要不是外婆叫我来送伞我根本不会来好么，冲我发什么脾气。

“外婆叫我来的，你不要就算了，我拿回去了。”

“谁让你走的！”章涵玉一把打掉温凛手上的雨衣，“你撇什么嘴？你以为你是谁啊，还跟我摆脸。白吃白喝住在我们家，不是我们收留你你以为能住在这儿，早就去住桥洞底下了，还不乖顺点，给我甩脸色，还撇嘴。”

温凛想，真的是很久没见了吧。不然为什么会对她说出这些伤人的话来，自己也没得罪她吧，她只是被迫指派过来送东西而已，为什么要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来蔑视打压她。

而她，实实在在被威胁到了，是啊，她是住在别人家碍眼的存在，人家挥挥手说说话就能把你扫地出门，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敢对主人家摆脸？可是她已经收敛骄傲，收起自在，扮乖巧，装勤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从不、也不敢忤逆，说什么都听话，还要她怎么样呢？像一个奴婢一样卑躬屈膝，任劳任怨才行么？还是像一个无知无觉的木偶一样，绝不能有一丁点自己的想法，否则就是大逆不道，是么？

大雨的预报终于在今日降临，乌沉沉的天空像是来不及下了，直接泼下来，很快就把站在空地里的两个人浇了个透。

温凛没敢说话，把雨衣递给她等待大小姐指示，她不知道自己虽然没说话，不耐烦跟不屑却挂在脸上。这表面上的顺从彻底惹恼了大小姐，她给了温凛一巴掌。

“啪！”温凛被打懵了，从来没被人打过脸，她整个人都傻掉，言语和身体上的侮辱让她被钉住，脑子一直反应不过来居然就那么楞在原地等着被打。

章涵玉就像疯了一样，一耳光又一耳光连着扇向温凛，和着妈妈的冲突，爸爸的偏心，生活跟学业不顺心，性格的暴躁，都化为了实际的巴掌，打向这个寄人篱下无人撑腰可以随意对待的表妹身上。她不知道该怎么也不想控制自己，再加上温凛脸上绝不屈服的表情，更是让她怒不可遏，“让你犟让你犟，我是你姐姐，知不知道尊重我，还要顶嘴，今天我要让你服气，我要让你知道我不是你可以惹的。”

“你以为自己很牛吗，不过是个被你爸妈集体抛弃的孤儿而已，在我面前一副自己了不起的样子，你不知道吧，你爸妈早就离婚了，你妈没要你，你爸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给我老实点听到没有！”

温凛麻木的承受着不该承受的伤害，不管是在体力上还是家庭的保护，她都毫无胜算。还有，她爸爸妈妈离婚了么，什么时候，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自己的亲人一个都没有出现，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救她出这苦海。她拼命仰着头，雨水混着无情的巴掌掴上她的脸，眼睛迸射出怨毒的光。

“你们在干什么？！章丫头，你打你妹妹干什么！快住手。”邻居老奶奶喝住了章涵玉，章涵玉像是回过神来一般，转过身逃离了现场。

邻居老奶奶焦急地拿起伞走出来，给她打伞，看见温凛脸上的巴掌印，‘哎哟’一声，她是知道什么情况的，住在章丫头家里，主人家打你你敢还手么？可怜的孩子啊。老奶奶不敢伸手去碰温凛，只说，“好孩子，快上学去吧，没事的啊，把今天忘了，以后好好读书，自己独立就好了，哎哟，可怜啊——”

温凛第一次没礼貌，她顾不上回应老奶奶的好意，无意识丢掉手里的雨衣，迈开步向前走，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好像哪儿，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刚刚看到外婆了，她知道外婆也看见她挨打了，但是外婆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大雨跟他们所有人一样，旁观着，见证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