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前方横放一张黑木宽长案几,案几边缘整齐堆放着册卷,前方摆有镂刻纹路的香炉,烟气缭绕,后方是砚台、镇纸和正在书写的册页,另一边缘则摆放着青瓷宽口圆瓶,瓶口斜插两朵圆头圆脑的金色菊花。
案几左右各设两把黑漆交椅。交椅与交椅之间设有矮柜,矮柜上同样摆放着盆栽菊花。
“坐。”陆青云抬手指向离案几最近的左侧交椅,自己则去案几后方坐下,“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苏桃思忖着如何开口:“……县丞官人家是否涉猎吃食生意?你知道吗?”
“朝廷历来禁止官员经商,不许官员与民争利,但实际上通过亲戚或者派遣奴仆间接控制经商的数不胜数。这种事情不是自己人无法得知其中内情,外人想查也是不好查的。”
陆青云知道苏桃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主动追问道:“怎么了?”
苏桃沉声道:“昨天,县丞娘子派手下来,请我上门做火锅。”
陆青云一愣,细细思索了半晌:“你怕县丞娘子逼你交出火锅配方?抢走你的独门生意?”
苏桃深深点头。
她面有冷色:“火锅店是我的心血,我绝不会交出配方,让人抢走我的生意。”
陆青云眉心深深皱起,指尖不自觉轻敲桌案,一下、一下又一下,迟迟没有回应。
苏桃忍不住道:“不知可否求见县尉娘子?四天后县丞娘子举办赏菊宴,应该也是会邀请县尉娘子的吧?若有县尉娘子从中转圜,想必县丞娘子也不会过于苛求为难。”
“县尉娘子?”陆青云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后抬起眼睛道,“我尚未娶亲。”
苏桃诧异:“啊?”
不会吧?他看上去也二十多了啊,怎么可能没成亲?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按理来说陆青云十七八岁就该奉父母之命、媒说之言娶一房娘子回家,现在应该都当爹了啊。
苏桃不由道:“那…小娘子呢?平日里同僚各家内眷宴饮走动,府里总得有位女眷出面应酬往来吧?”
“没有,都没有!”陆青云想起这个就糟心,不由黑了脸,“你说的这条路走不通,想点别的办法。”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如果是县丞出面,那陆青云只需要过去打声招呼就行,但现在是县丞娘子出面,他总不能跟县丞谈起他娘子吧?这举动实在过于轻浮了。
而且理由呢?以什么理由保护苏桃?总不能跟县丞说,我听闻你家娘子要请苏桃上门做火锅,麻烦你别抢她的火锅配方?那不是平白无故与人结仇吗?总得有个明面上的说辞。
陆青云敲了半天案几,最后道:“苏桃,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义妹?如果我以照顾义妹的说法请县丞帮忙,那事情就名正言顺了。”
苏桃一愣,陷入思索。
义妹啊,义妹这个说法确实是可行的。自古以来便有桃园结义、义结金兰的故事,历史的舞台不只有男人,也有女人。若男女异性非是夫妻却要加深交情,那结为义姓兄弟姐妹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总比朋友这个说法合理可信得多。
“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呢?”她嘴角翘起,眉眼飞舞着笑意,“说来,还是我占便宜了。”
“既是义兄妹,就不要说这种话了。”陆青云朝外看去,高喊一声,“来人!”
“于庭中设香案摆香炉,准备祭品、酒水与结拜文帖,我要与苏娘子义结金兰!”
苏桃瞪大眼睛,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她眼睁睁看着仆役领命而去,有些失态:“不是,你来真的啊?”
陆青云不太高兴,皱眉:“你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
“不,不……”苏桃连连否认。
陆青云:“那你是不愿意做我的义妹?”
苏桃更是否认。
“那就是了。既然要以此请县丞帮忙,那就要把事情做实。”陆青云神情认真,又带有几分自傲,“难道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做我的义妹吗?那也太看不起我陆青云了。”
苏桃不敢再说了,感觉这事已经上升到他的品行问题,再多问一句都是质疑他性情轻浮。人家费尽心思帮她,她实在不该恩将仇报。
不过…真的义结为兄妹吗?
苏桃看向屋外,两个仆役正在合力将一张长长的桌案搬到庭院正中心,她心里感觉既陌生,又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