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素挥手，巨大的水镜缓缓打开，下界南瞻部洲东土大唐长安的景象渐渐展开。
她的大眼睛中满是无辜，问道：“楼楼，下界还有雷音寺的人捣乱？”多半是的，不然楼楼没道理要仔细查看长安的景象。
胡卫楼轻轻摇头，淡淡地道：“本座只想知道东土大唐是不是因为本座的一丝私心毁灭了。”
王小素眨眼，一点没有听懂。
一边的申公豹无声地笑了，原本有些忐忑的心终于平静。
胡危楼扫了一眼申公豹，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申公豹其实是个幼稚的人，他怎么会以为她是一个心中有凡间百姓，有爱和正义的人？
胡危楼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
修真界哪个修真者没有为了抢夺物资而杀人放火？
三界哪个修炼者心中真的将凡人当作了同类？
那些口口声声爱天下苍生，爱天下万民的神仙帅哥美女，哪个为凡间寻来了高产作物？
哪个为天下寒士建造了广厦千万间？
哪个铲除不平，建立了平等的社会制度？
那些口口声声凡人也是人，凡人也有血肉，爱所有凡人的神仙帅哥美女们只会在大河决堤的时候站出来赈灾，含泪看着灾区百姓情绪稳定，含笑扶起手里拿着一碗薄粥下跪磕头的灾民老头……
这种治标不治本都算不上的手段撑死也就是作秀而已。
家里的狗都吃着斩斧牛排，认为最穷的人家里都有几套空闲的房子，都有几辆车，但凡有事就苦一苦百姓的权贵们都没将百姓当人……
何况体质、能力、寿命真正切切与凡人完全不是一个物种的神仙呢？
胡危楼在修真有成的第一天就认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人”，并且与“人”已经没有共同语言。
千万人几百年建造的世界，她弹弹手指就能化为灰烬；
千万人当做瑰宝的文化历史，不过是她千百年来亲眼见证和参与的往事；
千万人为了保卫家园而血流漂橹的战争，在她眼中不过是漫长生命中又一次见到蚂蚁争斗……
她如何会觉得“人”与自己是同类？
她如何会觉得“人”的幸福与自己有关？
她如何会觉得“人类”灭亡是很严重的事情？
胡危楼很清楚她展现出来的“爱护人类”，“关心大唐百姓”等等，其实是她强迫自己保留一丝“人性”。
曾今是人，为了活下去，变成了“非人”……
胡危楼庇护人类，关心人类，就像敝帚自珍，就像留下一个纪念。
若是有必要，她杀光所有人类都不会带一丝犹豫的。
胡危楼眼角扫了一眼早早不是“人”，却犹自以为自己是“人类”的申公豹，也就只有这个屁股在哪里都不明白的蠢货才会从阐教投靠截教，才会没有去西方教，选择了天庭。
水镜中传来了帝皇驾崩的丧钟，王小素大呼小叫：“楼楼，快看，快看。”
胡危楼定睛细看。
【……丧钟声中，长安城无数百姓嚎哭：“陛下！”
有人捶胸顿足：“陛下！陛下！陛下~”
有人使劲拔自己的胡子，凄厉嚎叫：“陛下，你怎么就去了呢？草民还没有报答你的大恩呢。”
有人重重捶地面，泪水滴落尘土：“陛下啊，若世间没有了你，有几人称孤，有几人道寡~”
丧钟余音渐渐散去，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百姓们站起身，抹掉泪水，拍掉膝盖的灰尘，然后淡定地各忙各事。
皇帝死了，自己也要吃饭的。
某条街上，一个百姓眼看四周无人，低声对同伴道：“你们猜，陛下是不是被李建成杀了？”
一个同伴也瞅瞅四周，见没有外人，嘴角勾起笑容，低声道：“肯定啊！谁家嫡长子被次子夺了家产，害了性命，还戴了绿帽，还能忍得住不报复？”
一群人低声笑。
托西天取经第一集的福，大唐所有人都知道了伟大的大唐皇帝陛下有个恨他入骨，一心想要夺舍的大哥。
玄武门的旧事以各种版本在民间广泛传播。
有着重李明世如何杀兄杀弟的；
有着重李明世如何逼父退位的；
有着重李明世如何将兄弟的妻妾纳入府邸的；
有着重尉迟敬德拿着染血的刀子见李园的；
有着重玄武门前夜，李建成的某个爱妾悄悄给李明世送情报的……
各种版本中，有的九分真，一分假，有的九分假，一分真，有的纯属根据时下最流行的话本换了名字瞎扯淡的。
但这唐王李明世与太子李建成的血仇却清清楚楚，长安城内人人皆知。
如今李明世驾崩，一群无知百姓根据谣传，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李建成。
另一条街上，某个店铺的伙计小心翼翼地在招牌上挂白布。
掌柜叹着气。
按理，这帝皇驾崩，全国缟素，所有店铺都要停业七天，娱乐行业更要停业一个月。
掌柜也做好了停业的准备，可全长安的人都知道皇帝驾崩了，就是没有官府站出来安排国丧事宜，这……这……这不太对啊。
……
某个大臣的豪宅中，一群朝廷肱骨大臣一齐举杯：“敬天上的神仙！”
众人一齐将酒水洒在地上，然后捋须微笑。
都以为大唐要无法挽回地陷入皇室、权贵的无差别大屠杀中了，不想绝处逢生，竟然有神仙出面稳住了局势，真是苍天庇佑啊。
一个大臣叹息道：“老夫还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官府了。”
一群大臣重重点头，心有余悸。
李明世被杀的时候，怎么看都是天庭想要收回人间界的管理权，那么以后自然不会再有凡人掌控的官府，只有城隍庙、土地庙、山神庙了。
另一个大臣慢慢地道：“这事情只怕没有这么简单……”
一群大臣默不作声。
天庭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杀了李明世，又护住了李阀皇室子弟。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不想清楚，今晚绝对睡不着。
……
另一个豪宅中，某个年轻男子看着窗外出神。
他身为豪门大阀的子弟，从出生就高高在上，以为能够蔑视世上一切。
不想自从“西天取经直播”后，这份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越来越破碎。
豪门大阀的精锐士卒能够令皇帝睡不着觉，在神仙眼中却P都不是；
豪门大阀如山般的粮草能够令皇帝谄媚讨好，在神仙眼中只是一坨狗屎；
豪门大阀的精英子弟能够执掌天下，在神仙眼中与蝼蚁毫无区别……
那年轻的门阀精英子弟闭上眼睛，为什么天庭要在凡间播放《西天取经》？
为什么《西天取经》直播斩杀大唐皇帝？
理由只有一个，这是天庭在敲打凡人。
别以为凡人掌握了权利和刀剑，就能与天庭平等对话。
在天庭眼中，偌大的大唐，偌大的东土，千万黎明百姓，不过是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那年轻的门阀精英子弟咬紧了牙齿，天庭做得如此明目张胆，没有一丝的委婉，偏偏凡人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他用尽全力才忍住了心中的愤怒以及……恐惧。
他学富五车，有个P用？
他武艺精湛，有个P用？
哪个凡人能够与神仙对抗？
神仙都懒得看一眼的鬼魂、狐妖就能够在凡人中七进七出。
那年轻的豪门精英子弟缓缓睁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修仙，不长生，不遨游天地，就谈不上一个“贵”字。
……
皇宫前，一群达官贵族的马车排成了长队。
一个太监站在皇宫门口，不耐烦地呵斥一个贵胄，道：“贤妃的牌子？告诉你，现在谁的牌子都不好使！你告诉贤妃也没用，贤妃只会亲手杖毙了你！”
那贵胄其实知道此刻谁的牌子都不顶用，皇宫内每一个人都不希望有可能被夺舍的人混入了皇宫，但是，这不是只有皇宫有阻止被夺舍的浑天伞吗？
那贵胄塞给了那太监一个巨大的钱袋，赔笑道：“劳烦公公再向贤妃通报一声，我是她亲弟弟，是侯府唯一的男丁，她怎么都不顾娘家吧……”】
胡危楼笑了，凡人依然是她认知中的凡人，世界依然是她认知中的世界。
她淡淡地道：“很好，东土大唐没有变成废土。”
……
今日的取经直播结束了，天庭的商业街仿佛从沉睡中惊醒，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
几个仙女结伴而行，四处闲逛，聊着今天的取经直播。
一个绿衣仙女不屑地道：“取经直播越来越无聊了，谁要看殴打官员啊，胡危楼会不会做节目？”
一个紫衣仙女一边笑，一边提醒道：“听说现在是王小素时代了，胡危楼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还。”
一个蓝衣仙女兴奋地道：“我就不信胡危楼没有参与，王小素还是个小孩子呢，肯定就是个傀儡。”
几个仙女一齐点头，这么简单的套路怎么可能看不破。
那绿衣仙女骂道：“取经直播果然已经是家族制企业了，垃圾！”
那蓝衣仙女好奇地问道：“王小素真的是胡危楼的亲妹妹？我记得王小素是兔子精，胡危楼是修真界飞升的，两人怎么会是亲姐妹？”
那紫衣仙子精神大振：“你们不知道？”
绿衣仙女和蓝衣仙女一齐看着那紫衣仙女：“你知道？说嘛说嘛。”
那紫衣仙女得意极了：“啊，我肚子有些饿了……”
绿衣仙女和蓝衣仙女怒视紫衣仙女，坏人！
那紫衣仙女鼻孔向天，那么，你们想不想坏人告诉你们王小素和胡危楼的姐妹故事呢？
几步外的某个店铺前，一个青衣男子大声询问道：“掌柜，你家有西天取经玩偶吗？”
三个仙女瞬间忘记了玩闹和八卦，一齐问那青衣男子，道：“你刚才说什么玩偶？”
那青衣男子转头看三个仙女，略带惊讶地问道：“你们不知道？”
“当然是西天取经玩偶啊！”
三个仙女尖叫：“西天取经玩偶！”
四周好多人闻声望了过来，三个仙女却完全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青衣男子。
那青衣男子比划着，道：“大概这么大……这么高……有好几种布偶……有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王小素、白龙马、女天蓬、高翠兰、李建成……”
“……布偶附带清洁法术、漂浮法术和发光法术……”
“……听说还会说几句简单的话……”
三个仙女捂着脸大声尖叫：“啊啊啊啊！我也想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