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门开,门内并不是什么复杂的设计,甚至一目了然:
是一间空屋。
影哥第一个直面屋内的情况,见状,他终于回魂,不敢置信地皱起了眉头:“什么都……没有?”
他条件反射般欲上前,想看看里面是不是还埋着什么机关,但尚来不及探头,整个人已经被程墨一把提起,拉开了原地。
“是陷阱。”
拖着一个人也不影响程墨的速度,他跑得飞快,几步就抵达楼梯间,他甚至没时间一步步下楼,直接跳下整整一层楼的台阶,巨大的冲击震荡到影哥身上,影哥被他粗暴的动作带得仿佛要起飞。
门开却是空屋的瞬间,程墨已经反应过来:唯独只有右眼的虹膜辨识、干脆利落自尽的“花博士”乃至一路上过于顺利的闯入,这一切确实是一个陷阱,目标却并非程墨他们,或者说,程墨他们只是顺带。
真正瞄准的,是影哥。
影哥内心还在艰难地消化着程墨的那句话:“陷阱……难道密钥在这里,这整件事就是个圈套?”
金门隐和林仿时紧紧跟上程墨的脚步。
程墨并没有再顺着楼梯下楼,反而在二楼狂奔片刻,他的脑海中正回忆七杀提供的屋内结构——考虑到目前为止都是白雪公主的设计,他只能赌一把这份情报的准确性。
他推开一间空屋,直奔窗口,好在这扇窗外确实是别墅的侧面,守备比之正门和他们入侵的后方稍显薄弱。他一胳膊肘开玻璃窗,也不管又开始大作的警铃声,权当给还在作响的警报助个兴,整个人抓住影哥就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
“我去!”影哥一阵失重,片刻后才踩上坚实的地面。
金门隐和林仿时也顺着破窗跳出。
但是,仿生人大军对于他们这群入侵者势在必得。地面零散的守卫在听到动静时,已经赶到他们周围围堵成一圈,无论如何都要延缓他们逃跑的步伐。
仿生人们齐齐扑了上来。
一边护住影哥,一边和精于战斗的仿生人大军对战,即使程墨也不能一下子解决,这一耽搁,周围聚集的守卫就越来越多。
简直就像蟑螂,干掉一只就出现一群。
程墨轻啧一声,他一抬眼,最外围的仿生人正通过通讯器向牡丹汇报,那位最强的麻烦正在朝这里赶来。
但他不能动真格。他直觉一旦与仿生人彻底开战,就正中了白雪公主布下的其它陷阱——暴露自身的危险能力、和副本NPC作对绝不是步好棋,尤其对面是白雪公主这位最擅长利用环境的人;同时,他也想趁机搞清楚,白雪公主究竟用什么条件说动花博士,和仿生人达成了合作。
程墨一言不发,手上还牢牢抓住影哥,眼睛则不停环视包围网的薄弱处,准备一口气从战线脱离。
但比牡丹先到达他们所在位置的,是一个熟悉又不熟悉的身影:“我本以为是在乱说,没想到,他真的出现了。”
身披一袭白大褂,浑身无伤的花苏泽博士在几位仿生人的护卫下,出现了包围网外。
他看上去就和程墨他们挟持的时候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别说伤了,他雪白的外衣上连血点子都没沾上——而程墨早在之前就确认过,他们抓住的那位花博士是彻底死去了的。
果然,这位仿生人之父狡猾谨慎,不会亲自冒险。
真正的花博士看向包围网内的人——其他人在他眼中如同摆设,只有影哥——他死死盯住影哥,僵硬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没有感情的笑容:“好久不见,我的克隆体,以及,背叛者。”
程墨掌中的手臂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但程墨暂时没空去管影哥和花博士之间的纠葛,他的注意力已全然被另一个身影牢牢吸引住——他们虽从没有直接见过面,但他的直觉在疯狂叫嚣,即使是他这样情绪波动匮乏的人,也颇为咬牙切齿地喊出了那人的名字:“白雪公主!”
纵然被光天化日之下喊出如此羞耻的名字,那人也不见脸红。他裹着长长的黑色风衣,人停在花博士后方半个身位,和白衣的花博士形成鲜明对比——看上去很像是被小喽喽簇拥出场的老大,或者反过来。
在这天昏地暗的大半夜,他依旧戴着一副遮挡半张脸的墨镜,程墨猜出他的身份也得益于此:正常人会感到羞耻的行为,他能做得极其骄傲。听到程墨的呼唤,他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容貌端正、神情矜骄的脸,那对一红一绿的异色瞳对上程墨的眼,像在欣赏一场徒劳的困兽之斗:“许久未见,程墨。”
这对眼睛把程墨给生生硬控几秒。
本来是他第一次见到死对头队长的真面目、这样的郑重时刻,但一对红绿灯肯定是超出他预想的。程墨声讨的思路一时被打断,连怒火都莫名其妙消去一半。
白雪公主显然没有注意到程墨复杂的心路历程,他收起墨镜,双手插兜:“在此间,我还是希望你称呼我为‘幽冥而来的黑暗统治者’,避免泄露我的身份……”
什么黑暗?哪里黑暗?你之前眼睛被墨镜挡住带来的黑暗吗?
程墨语重心长地警告:“说人话。”
“……好吧,那称呼我为六出即可。”
金门隐嫌弃地看他一眼:“什么刘处?你要考公吗?”
六出一脸朽木不可雕也地长叹,贱兮兮的表情轻易调动了金门隐的怒火,而此人的话语更是在煽风点火:“多读书吧,柴郡猫。”
金门隐的战斗力爆表:“读什么,龙王归来还是莫欺少年穷?”
六出被噎了一口。
他身后的七杀及时打住了这一场掉价的相声:“老大,正事,专注正事。”
七杀也才从自家队长那对突然搞出来的红绿眼睛中缓冲过来——他分明记得,在副本里分别之前,那还是一对正常的黑眼睛。
六出咳了一声,又转向程墨:“认输吧。唐绯那边有北冕截杀,尔等注定失败。”
程墨面无表情道:“区区一个北冕?”
“怎么会呢?我一向很重视你们,”六出笑得意味深长,他摆造型也不安分,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副黑手套,正垂眸往手上套,“白兔子的能力确实强,都把北冕的力场盾击碎了,但是你觉得,他们能顶住一个S级和两个A级的围攻吗?”
S级?
是楼戍,他们一定策反了楼戍,但除了北冕以外居然还有一个A级……
他没给程墨更多思考时间,一句话定音:“我刚从那边赶来。蛛网上的虫豸,挣扎也不过是徒劳。”
程墨瞥了一眼,六出的表情不似作伪——但话又说回来,此人的判断也不一定能当真。
程墨私下里还在琢磨突围的方法,嘴上倒不忘稳住对方:“败局?如果你真的赢了,现在应该绑着唐绯,出现在我的面前耀武扬威吧?”
六出扬眉:“他们逃得太快,我也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恶习……”
“居然敢叫绯姐是狗!”金门隐在一旁轻呼。
六出的眼皮子跳了跳。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表情,带着认同又欣慰的表情看向身边的花博士:“当然,这一切还要感谢花博士的支持,不愧是我选中的合作者。”
花博士微妙地感受到六出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不过他也没有在意,他接过话茬,富有深意的目光还在影哥身上打转:“各取所需罢了,毕竟你帮助我见到了这位躲躲藏藏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