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被戳中了要害，一直呆愣的影哥回过神来，话语是从未有过的尖刻：“叛徒？很感谢一个颠倒是非的小人如此评价。”

花博士对此充耳不闻，只旁若无人地喃喃道：“即使从监控中看到你现身的一刻，我都在怀疑，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长相相似的仿生人、是不是又一次落空……直到你输出了那串数字密码……”

“那串数字……”

声音渐渐压低，又在尾音陡然提高：“哈哈哈！你知道那串数字！那一天的日期，我最重要的日期，全世界只有你和我知道那一天……”

花博士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他并不习惯微笑，嘴角不自然的笑容被一点点拉扯大，显得有些扭曲，眼睛里还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让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不协调的狂热——像极了热恋中的少女般心醉神迷，却绝非健康的热情。

他此前从未展现过这种异常，以至于他身边的六出都用怪异的眼神打量他。

只有影哥，他原本粗重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

在他的叹息中，花博士用高亢的声音说了下去：“……就在那一天，我见到了神明！”

“神明？”影哥无奈地摇头，不欲多言，“你疯了。”

花博士的声音里从未如此感情充沛：“你是嫉妒吗，神明选择了我？呵呵，不过没关系，当年没有了结的事情，将在今天迎来终结。”

随着他的宣告，一道锐利的破空声自程墨身边传来，镖绳在黑夜中闪过一点银光，直指向毫无防备的影哥。

程墨早就在防备一直没有现身的轩辕，空气震颤之时，他就一把推开了影哥。

镖头落空，插进了地面，程墨伸手一把抓住绷直的绳索，势要把隐在暗处的轩辕拽出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镖头的目标本就不是影哥，武器扎进地面的瞬间，就炸开了一圈白色的烟雾。

药粉？

“屏住呼吸！”程墨立马喊了出来，同时自己也紧紧捂住了口鼻。

尽管如此，终究也晚了一步，他和影哥距离烟雾实在太近，猝不及防之下，两人都或多或少沾上了一点药粉。

作用几乎是立竿见影。

程墨一阵晕眩，他晃了晃脑袋，强自唤回意识，余光瞥见影哥已经支撑不住地昏倒。

是迷药。

但这样快速的药效，必定是玩家改良过的——这是司命的拿手好戏。

天旋地转中，六出解说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不光是空气，这种药粉也可以通过黏膜和皮肤渗透……可惜作用范围不广……”

最后几个洋洋得意的字眼飘入耳中：“败局已定，束手就擒吧。”

手中的绳索传来些微动静，程墨条件反射般加大了手中的力道，在六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把将绳索那头的轩辕从远处的树上拽了下来，狠狠砸到了地面。

“败？”程墨呢喃了一句，随即抽出口袋中还藏着的拆信刀，刀尖一转，毫不犹豫扎进了自己的左臂上！

刀扎得很深，几乎要刺穿手臂，剧痛传来，程墨瞬间清醒。

他又干脆地拔出刀，血液就像是喷泉一般涌出，激烈的刺激强行击退药效，他慢慢退后几步，直到站到昏迷的影哥身边，一边警惕对面，一边缓缓弯腰。

就像是一场表演，程墨用简单粗暴的一举一动集中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根本不用程墨示意，在他触及到影哥的瞬间，悄悄待在暗处、未被任何人留意的金门隐砸下了手中的烟雾弹。

一蓬巨大的烟雾将包围网中的四人全部遮住。

程墨扛起影哥就往前冲。

不愧是系统出品的烟雾弹，白雾扩散速度很快，顷刻就将最靠近他们的那圈仿生人也罩住。

视野被彻底遮蔽，花博士一下子慌了，他忙不迭地喊道：“赶紧抓住人！不准放过他们！尤其是那个叛徒！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转为呜呜声，大概是七杀捂住了他的嘴——毕竟在烟雾弹中，他的声音能够准确地为程墨他们定位。

不过没有声音也没关系，有金门隐在前方带路，根本不需要视觉：周围人的呼吸、体温、汗液，所有的生物信息都能给这位游戏内最顶尖的刺客提供方向。

他就像一道无声无息的风，连最狭窄的缝隙都能穿透，在所有人回神之前，已经越过了原本无懈可击的包围网。

程墨扛起影哥，和林仿时紧随其后。

与六出擦肩而过时，这位S级玩家有所察觉，试图伸手挡一挡，但面对游戏内武力最顶尖的程墨，他的那点力气根本就是婴幼儿在玩闹，程墨停都不带停的，就将拦路的六出整个人掀翻在地。

他低头给了六出一声冷哼：“赢？”

“野蛮人，我现在还不是完全状态。”

六出仰面朝天地嘟哝，耳边听着地面传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七杀的声音在雾气中姗姗来迟：“老大，你还活着吗？”

“这句话我更希望你在我摔倒前说……”六出慢慢坐起，像一个成熟的幕后大佬，即使被人摔出了内伤，还在颇具风度地掸着衣服上的灰尘，“你是战斗要员吧，怎么没拦住他？”

七杀诚恳地表示：“……老大，我只是喜欢看看美女，罪不至死。”

六出没忍住，以老大的威严白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不趁现在去追他？”

“前面有帽匠和柴郡猫，至少让我等轩辕缓过来一起去吧？”七杀还想讨价还价，在六出几乎要冻住人的瞪视下，他住嘴，老老实实地朝轩辕那边走去。

六出自己倒是坐在原地，怔怔望着程墨他们逃跑的方向，但没做啥正经事，脑中反而开始发散思维：“墨镜好像确实不好，下次不如换成单片镜——学乔可那样，宠物就算了，嗯，戴眼镜看起来好像会聪明一些……”

七杀没走远，听到这丢分的话，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欲言又止：“老大，聪明人不会故意让自己显得聪明一些……好好，我真走了。”

六出对着大逆不道的部下鼻子喷气。

烟雾被夜风吹着，终于散去一些。

花博士不知不觉间来到六出身边，他的失态已被掩盖，面上又是那副冷淡严肃的样子。他并不知道六出在一心操心形象问题，只出声，尽同盟的义务提醒道：“不用担心，牡丹已经追过去了，他们跑不了的。”

六出回神，嗤笑了一声：“区区仿生人？那可是我认定的宿敌，你们这群人怎么可能抓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