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阴云密布,猩红的血水从天顶落下。空气中逐渐弥漫开铁锈的味道,血雨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滩血泊,徒有人形的怪物就从血中拔地而起,尚来不及呼吸一口外界的空气,就被一拥而上的扑克兵斩首;它们的头颅掉落下来,化为一团斑斓的色块,从色块中探出无数刺猬般的棘刺,一口气洞穿了所有包围它的扑克兵;纸屑如雪片飘落,血尸的身躯在扑克兵苍白的尸骸中颤巍巍站定,它们朝待在原地的唐绯猛扑过去,又被一张张和它们等高的扑克挡下,两方幻想造物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但这震撼的场景也不过是双方的试探,无论如何,对付召唤类的技能,最有效的始终是攻击召唤者。
借着眼前的大阵仗,一群肉眼不可视的微小扑克兵无声地穿过重重障碍,举起线□□向看似毫无防备的楼戍。
在锋利的线枪要扎上楼戍的前一秒,它们悉数僵住,楼戍的身边不知何时包围着一张透明的网。所有微型扑克兵如蝴蝶一般深陷于那张网上动弹不得,网的深处潜伏着一头比人还高、血尸拼成的蜘蛛,丝线生生绞碎了所有突袭的扑克兵。
同样,潜伏于地面的怪物也露出狰狞的爪牙。唐绯脚边的血泊如沸水翻腾,它像活物一般直立起身,站在毫无察觉的唐绯身后。人形的怪物张开双臂,全身的血肉如花瓣凋零,那双手预备抚上唐绯的脖子,但在伸出的瞬间,斩击如镰鼬无形的风刃,将怪物从头到脚切成碎块。
只不过眨眼,满地都是纸片和血泥,整间房间只有两位召唤者身边完好无损,两人表情严肃,隔着无穷无尽的召唤物互相对视。
“太恶心了。”唐绯发出嫌恶的声音。
她手下的扑克兵为她撑起一小片不被血雨滴到的空间,但无法隔绝鼻间挥之不去的腥臭,和人形怪物们不成话语的嘶吼。
“召唤物强度相近,无法攻击到召唤者……来比试我们谁先力竭吗?”楼戍喃喃了一声,他捂住脑袋,幻觉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因害怕使得他幻想的造物越发可怖,“我不想输,输了要被队长关在房间里看一百部恐怖片……但我也讨厌比试耐心,我讨厌这种僵局,好恶心啊……”
楼戍一边嘟哝一边蹲下身,唐绯皱眉,忍不住探身想听清他在说什么,却见少年猛地抬起头,虽然被刘海遮住看不清他的眉眼,但他的嘴角绽放了一个十足恶意的笑容:“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唐绯一惊。
她反应极快地撑着桌面一个空翻,越过了面前碍事的桌子,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角,一道狠厉的拳击打破了她刚才还坐着的转椅。
躲过致命的偷袭,唐绯却没有停下,身形飞退,身边的扑克兵则前赴后继地冲上去挡住袭击者。但扑克兵的拖延是徒劳的,纸片全都□□脆利落地一击解决,袭击者几乎是紧贴着唐绯的后撤路线,步步逼近。
直到唐绯的后背一凉。
她的余光向后一扫,她的身体已抵住墙面,退无可退。
她不动声色地注视面前的袭击者,沙包大的拳头直击面门,仿佛能割裂空气,劲风发出凄厉如哭腔的尖锐声音。
之前已经近距离看过这拳头如何击碎她的扑克兵,那力道打到她本人身上绝对会粉身碎骨——单纯力量上的差距如何弥补,难道唐绯就要这么被打中?
怎么可能!
打中目标前,拳头先一步泄力。
袭击者势不可挡的一击硬生生止住了——被他本人。
无他,一根线枪正抵着他的脖子。
不知何时埋伏在他身上的扑克兵正瞄准他的要害,线枪洞穿他脖子的速度绝对比拳头打下去要快。
什么时候……是刚刚打中转椅时,那时扑克兵就趁机落到了他身上!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从线枪落到唐绯自信满满的笑容上,疑惑道:“你预料到了?”
如果说唐绯预料到了他的反水还在可以接受的程度,那能料到他现身此地就真的令晋辉杰意外了。受制于他的能力,晋辉杰一般不会离开那棵榛树太远,而他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他已经用掉今天份的许愿,并且摧毁了那棵已经长势喜人的榛树,决定背水一战。
“有什么值得意外的,”唐绯拢了拢稍显凌乱的长发,“我现在的所在可没几个人知道。既然那个阴沉的小鬼来偷袭,只不过证明,事情的发展走向了其中一种演算结果。”
她面上是尽在掌控的傲慢:“在我的演算中,你背叛的可能性不低,你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不高,但不是没有。”
晋辉杰收起架势,随手抓住脖子上的扑克兵捏碎。沉下的脸配合天生的凶悍长相,活像杀人如麻的屠夫,一般玩家早就要被吓退了,也只有唐绯依旧维持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晋辉杰的脸上满是深深顾忌——对游戏内最聪明的玩家:“看来我这几天的表现在你眼中都算小丑了。”
“怎么会?”即使夸奖,唐绯的语气都让人摸不透她的真实想法,“从刚才的攻击来看,你的力量都能和顾明贤那个傻大个媲美了……哦,不对,是你的能力。你许愿强化了?”
“力量强化三倍,速度强化一倍,”晋辉杰点头承认,“是榛树现阶段能强化的极限。”
“哇哦,真棘手。”嘴上这么说着,唐绯还是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那模样令晋辉杰颇为不爽,作为一个被小看的S级玩家他深感冒犯:
“你是该感到棘手。”晋辉杰朝着后方大喊一声,“小鬼,你还没休息够吗?”
“呜啊,别凶我!”楼戍还蹲在那边,平等地怨恨所有人,“休息什么休息,你没用过这能力不知道有多恶心吗?唔……好想吐,好难受,我不干了……”
说归说,不可名状的怪物还是徐徐从地面升起,朝它们爬来。新生怪物逐渐脱离人形,外貌越来越狰狞扭曲,唯独那副被剥离皮肤、血肉裸露的设定尚存,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从他们身上传来,活像一场恐惧具象化的狂欢盛宴。
晋辉杰的目光锁定了唐绯所有的撤离路线。
他活动了一下指关节,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防御力极强的防护道具,现在正慢慢往五指间套上他的武器,一对闪烁着锃亮光芒的指虎:“二对一。你引以为傲的演算告诉你了吗,你真的会有胜算?或者你让爱丽丝上?”
他的下巴朝秦青躲藏的方向努了努。
众所周知秦青能力虽强大,却绝不擅长战斗。平时也就罢了,在这种顶尖玩家的交锋中,他那半吊子的子弹只会影响队友的发挥。
唐绯余光扫过依旧安全的掩体,又重新对上晋辉杰的视线。她颇为优雅得体地将鬓发捋到耳后,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位非常富有魅力的玩家,即使在这绝对劣势下,她的眼神依旧亮如星辰、自信洋溢——是令晋辉杰已经不由地开始握紧拳头的表情。
晋辉杰吐出一口浊气,防止自己一时冲动而莽撞地采取攻击,面对这种明晃晃挑衅的眼神,别人也许早就扑上去了,而他依旧在小心警惕唐绯的后手。
“哇哦,没上当?那作为奖励,我就告诉你两件事——”唐绯举起一根手指凑到晋辉杰的眼皮子底下,“第一,既然我演算到你的背叛,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没有安排其他人?“
“什——”
背后传来空气震颤的声音。
再去支援已经太迟了——晋辉杰陡然色变,唐绯则悠闲地晃了晃手指:“二对一?不,是二对二。”
电锯被催动的轰鸣暴烈地响起,锯链飞速旋转的机械声被物体破坏的悲鸣所吞没,杂乱无章的金属剐蹭声贴近到耳边,暴躁又热烈,有形无形的事物皆一视同仁,被一锯无情地切割粉碎。
幻象的残骸如玻璃碎片炸开,暗沉的血肉被耀眼的电光洞穿,楼戍的尖叫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第四位S级玩家,“小红帽”朱曦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