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大冒险。”

江海平发号施令的话一出，脾气最暴的庄思飞直接炸锅：“给他脸了！”

他上手就要将手边的杯子砸过去，但是被茶会主人看穿了他的想法，为了避免他毁了茶会或者弄脏桌子什么的，那杯茶敏捷地躲过了他的手。

庄思飞瞪着飘在半空的茶杯喷气。

当然，对于江海平越俎代庖的行径，伍德也平等地没有理会，他幽幽看向秦青，耐心地走了一遍流程：“邻居先生，我们熟悉吗，还是不熟悉？我已经想不起来了……你见过我吗？见过爱丽丝吗？不过，我们住得那么近，你也是经常待在自己家里，一定也或多或少听到一些我们房子里的动静吧？”

他话锋一转：“爱丽丝死的那天，你也在家吗？”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即使用真话掺杂谎话回答也并不困难，尽管如此，秦青还是没有开口。

——他在等候指令。

江海平睥睨地环顾全桌，抑扬顿挫地重复了一遍：“选大冒险。”

秦青掀起眼皮扫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剪刀刀尖，无趣地垂下眼，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说了一句：“Shear。”

此话一出，伍德都显得有些诧异。

他用假惺惺的口吻反问了一句：“真的吗？你宁愿选择Shear都不愿意说出你看到了什么？我好难过……”

剪刀已经迫不及待地扎了下去，这次它选择的是秦青的耳朵。

也说不清这把剪刀究竟是锋利还是粗钝，比起一下剪下孙大手臂的仁慈，秦青这里更像是在钝刀子磨肉，□□一点点撕裂的声音令闻者毛骨悚然。

伍德阴恻恻的询问也随之响起：“还是说……关于爱丽丝的死，你在隐瞒什么？”

他的话音未落，秦青的右耳已经被剪刀粗暴地扯了下来。

那只耳朵砸在椅子扶手上弹了一下，又掉落地面，血液飞溅到江海平的衣服上，他嫌恶地啧了一声。

血淋淋的剪刀心满意足地离开。

秦青除了最开始痛呼一声，之后就再也没说话，他也没有看掉下的耳朵一眼，默默捂住了伤口，唯有嘴唇被自己生生咬出血来。

场上的空气凝固了。

一向活泼的妞妞大气也不敢出，僵在座位里，还是近处的顾明贤发现了她的害怕，无声摸了摸她的头，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即又瞪向对面。

头顶的温度稍微唤醒了一些妞妞的知觉，她缩起两条腿，单薄的扶手椅并不能给她依靠，她蜷成一小团陷进座位里瑟瑟发抖。她看看左边面无表情的程墨一行，又看看右手边志得意满的江海平一行，甚至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两边似激烈碰撞的僵硬气氛已经使她本能感到了恐惧。

一旁同样被吓得不轻的老奶奶才回过神来，悄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妞妞的手。

她同样也看向了那位受伤的少年。

大概是因为切口不规则伤到皮肤深处，虽然伤在耳朵部位，但出血量并不少，秦青捂了好一会，依旧有血液在顺着指缝渗出。他的脸色煞白，他的脸色煞白，破碎的呻吟从紧抿的唇间漏出。

江海平摆出了一副欣赏的表情，又聆听了一会秦青示弱的声音，才斜睨了一眼对面怒气冲冲的几人，才大发慈悲地开口道：“用能力吧。”

就像对待一件趁手的、听得懂人言的工具，眼底一丝感情都没有，甚至会拿着这件好用的工具朝别人炫耀。

秦青轻微动弹了一下。

他不着痕迹地看向江海平，但对方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而是挑衅般看着对面。秦青又错开眼，这次正巧和程墨的视线撞上。

在对上他的眼睛时，那双深沉的眼睛立即变得焦急又关切，秦青像被烫了一下，不自在地垂下眼，不敢再看过去。

秦青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右耳居然好端端长在脑袋边上！别说受伤的痕迹，连脑袋上、伤口处的半点血迹都没有留下！

顾明贤差点从原地蹦起，他恨不得起身确认一眼，地上是不是还有那只被切下的耳朵；庄思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字——秦青明明拥有这么强的能力，这个人渣居然还要等那么久才肯让他给自己医治！

程墨放在桌面的手猛地握拳，他用力太重，直到林仿时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时，才意识到了自己的紧绷。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手掌中心赫然是一排指甲磕出的血痕。

林仿时担忧地望着他，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而是庄思飞，一边骂一边提醒道：“你别冲动。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小美人鱼，倒不如利用副本机制坑死他。”

程墨又长长呼了一口气，他的视线没有离开秦青，确认他没有什么大碍后才缓缓说道：“我明白……只是，就算这个副本赢了他又怎么样，既不能改变那孩子的处境，今后也会有其他人沦落到那种境地。”

庄思飞一顿，他明白了程墨的想法，语气陡然沉下来：“那你想怎么做？在这个副本拼上一条命杀了小美人鱼？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又再去拼命？无私的英雄在副本里一次次为其他人而死？这样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世界已经烂透了，别因为在童话游戏里命不值钱，就随便拿命拼。”

程墨说不出话，他确实想不出办法——他很想做些什么，但他连眼前的一个少年都拯救不了。

“那个垃圾说的都是没用的蠢话。但是，面对他这种人，唯有一句话没错，拳头大的才能使他闭嘴——彻彻底底，让他甚至不能翻身的力量。”庄思飞的话客观得有些冷漠，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伍德，“就像那种程度的强大。”

程墨没说话，对于庄思飞的观点却并不认可。

强大？只有拳头大才能够算是力量吗？哪怕是在这种世界里，难道弱小就不被允许存活下去吗？非要遵从什么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而不是所有人互帮互助、团结在一起？

“你想要力量？”

林仿时强势地插入了两人的对话。

见两人都闭嘴看着自己，林仿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又期待地看向程墨，重复了一遍：“你想要力量？”

程墨一口气松懈了。

在庄思飞警告的视线下，他点点头表示不会冲动，又转向林仿时，苦笑一声：“这也不是说想要就有的东西吧。”

林仿时不满地撇撇嘴，他想要说些什么，眼珠一转，嘻嘻笑了笑，没说下去。

伍德见没有意外发生，像没事人似地继续转动了剪刀。

第八回合，高速旋转的剪刀渐渐慢下来，刀身倾斜，尖头正指向江海平——

本该是如此。

但在剪刀触碰到桌面的瞬间，受到反作用力弹了一下，剪刀诡异地一颤，刀尖错开了江海平，再次选中了孙大。

孙大一脸难以置信，他甚至来不及发飙，苍白着脸询问伍德：“怎么又是我？不是每个人只玩一回合吗？”

“诶，我看看……”伍德眨了眨眼，当他的目光落到江海平身上时，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口中却转移话题道，“有这么说过吗？只对话一次怎么能够达成互相了解啊……对吧，爱丽丝？”

他捧起爱丽丝的头颅上下摇晃一下，又看向孙大：“你看，爱丽丝也这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