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颗头!”孙大浑然未觉伍德之前怪异的神情,他狠踩地面,咬牙切齿道,“你有病啊?其他人你不问吗?”
此话一出,他自己也知道说错了话,毕竟其他没问的人中就有和他隔着一个人的江海平;同时,伍德浑浊的蓝眼睛也盯上了他。
孙大顶着压力,听到伍德一字一顿说道:“爱丽丝希望这样。”
“你想让爱丽丝伤心吗?”
那一下直接将孙大吓得闭嘴。他憋屈地又踹了一脚地面,却是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爱丽丝,你看那人像不像一个滑稽的吹气娃娃?抱歉啊,以前你一直想要一个洋娃娃,我却没有钱买……咦,有这种事发生吗?还是没有?”伍德以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在和头颅耳语,说到一半,他咧开嘴,残缺不堪的焦黄牙齿后是黑洞洞的嘴,就像一张一合的深渊,说出了令孙大浑身发冷的话,“我想到了,该问房东先生什么……”
“房东先生,你此生最后悔没做什么事?”
孙大的冷汗流了下来。
这种问题撒谎最是简单,但问题是他的靠背椅花纹是红心——红心不能对伍德说谎。
说实话?先不提能不能达成伍德荒唐的要求,他在童话游戏混迹了那么久,一时半会怎么想得起最后悔的会是哪件事——啊,对了,他应该是以房东的身份回答问题,之前听这个疯子说话应该是房东在雨天把他们赶出房子了,该说这件事吗?说到底,他又不是真的房东,以房东身份说这种话,会不会被副本认定是说谎呢?
孙大本就不擅长思考,这一会已经把自己绕晕了,伍德和剪刀一齐虎视眈眈地看向他,他再也忍不住朝江海平求助:“江先生,那小鬼的能力……”
他不如彭二那样擅长话术,如果他选大冒险,让秦青用能力及时回溯时间,那他不过承受一下□□上的折磨,这是最稳妥最能够逃过一劫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海平就冷着脸扫了他一眼:“你是说,想要我将‘漫游奇境’宝贵的三个锚点,分给你一个吗?”
孙大咬牙,但看向自己业已消失的右臂,又痛苦又哀求地看过去:“求求您!”
他的苦苦祈求反而被江海平视作反抗。
江海平不虞地敲了敲桌面,旁边的彭二早已隐形人一般屏住了呼吸,唯有孙大独自咬牙承受着S级玩家的威压。
过了一会,江海平忽然笑了一声。
孙大惊讶地看过去,只见江海平的脸上重新挂上了亲切宽厚的笑容,他正心生希望,就听江海平拖长了声音说道:“小孙啊,我让你跟着我,就是因为我一直很看好你的能力,你虽然没有小彭谨慎,但一直有股不怕天不怕地的莽劲……”
他的语气急转直下:“你居然让我这么失望。”
孙大讨好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的脸色惨白,宛如死人,是之前丢掉一只胳膊失血到快死的时候都没有的狼狈。
江海平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视线在断臂上徘徊一下,就不怎么感兴趣地移开,语气亲和,话语却极其敷衍:“副本里又不会死人,虽然你不怎么聪明,但都到这了,也该明白自己要怎么做吧。”
他最后落到孙大肩上的那一下微微加重了力道,但也不算太大的力气,不过,孙大的整个肩膀都随之一垮。
他哆嗦着嘴唇,在江海平威胁的视线下,极为缓慢、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
他像具浑浑噩噩的木偶,转向伍德的方向,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点气声——他不知道第二次选择Shear会被剪刀剪下什么,但他已经通关了那么多副本,明白那些NPC的德性,折磨都是一次次加剧的。
伍德没有听清他的话,疑惑地朝他看了看。孙大承受着一旁江海平不善的审视,在极度折磨下,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Shear。”
说到底,他根本不敢违背江海平的命令,毕竟副本中死亡并不会真的死去,离开副本之后他却依然要在外面跟随江海平。
没人敢违抗一位S级玩家的命令,尤其是一位生性残忍又强大无比的S级玩家。
剪刀兴奋地开合了几下。
伍德惊讶地啊了一声,在剪刀如欢呼的划拉声中,他耷拉着眉眼,异常难过:“遗憾,看来房东先生真的一点都不愿意和我透露,关于爱丽丝的事情。”
他的哭腔尖利如嬉笑。
剪刀从桌子中央一跃而起,扎向孙大,直接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但这还没完。
剪刀擦过孙大身边,又重新折回,这一次,从孙大的脖子上削去了一块肉。
孙大不由得抬手挡了挡,剪刀像被激怒了,从脖子开始,不断戳向他的肩膀、手臂、胸腹、大腿,几乎没有放过他的任何一寸身体,尖利的剪刀每次刺来,都搅下了一点肉块。
孙大惊恐地大叫:“怎么回事!”
对此,剪刀的回应是更加快速地剪下他的一根手指。
“住手!等……不要!!”
孙大试图逃跑,但整个人被死死限制在扶手椅上不能逃离,只能在这方寸之间躲闪;剪刀远比他本人要灵活得多,这把邪恶的武器一刻不停地在他身上剜出一道道伤口,刀口开合声如发了狂一般,经由孙大的惨叫滋养,为阴森的茶会奏响一曲残忍的配乐。
在剪刀发作伊始,程墨就眼疾手快地丢出一个道具给顾明贤,顾明贤摆弄了一下瞬间明了,直接将其使用在了老奶奶和妞妞身上,她们两人有幸没有见到这血腥可怕的场景。
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孙大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凌迟般被剪刀一点点削去浑身的血肉。一开始他还能发出一点怒骂和求饶,很快的,在被削去舌头之后,仅有不成话语的悲鸣从他的喉咙里传出,他整个人很快都被鲜红包裹,四肢都有白森森的骨头裸露出来。
最可笑的是,伍德还在一边嚎啕大哭,哭得比真正被处刑的孙大还要凄惨:“为什么,会这样?”
他完全无视了孙大的惨状,朝渐渐不成人形的客人哭喊道:“为什么,你明明是在的,你明明应该看到了,为什么不肯说呢?告诉我啊!房东先生,只要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杀了爱丽丝?!”
伍德抽泣了一下,浑身抖得厉害,却依然死死抱住怀中的那颗头颅,情绪激动到顶点时,他甚至从桌子上狼狈地摔了下来,他也没有力气起身,呆呆地跪坐在地。
可他极力质问的对象不过是一个顶替了身份的玩家,对真相一无所知,他的问题永远得不到回应。
当意识到孙大不会回答之后,伍德就像坏掉的机械,喃喃道: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告诉我啊……”
“……这也不行吗?”
“爱丽丝……爱丽丝……”
在伍德支离破碎的哭泣中,一张身份牌啪地掉落在扶手椅上,黄玫瑰图案的卡片正静静躺在座椅上。
而扶手椅上的孙大正化作金色光点,溃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