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之前的回忆片段中看到的吗？等听到这询问，林仿时又不吱声了。
程墨莫名感到拳头痒痒的。
仔细想来，从初见面开始，林仿时这个人就神神秘秘的，话头说一半藏一半，行为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偶尔一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任何问题都是有了上文没下文，直让人如鲠在喉。
好想打一顿！
程墨摇摇头，将这样直白的好恶抛在脑后，劝自己不要这么性情。
林仿时尚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给自己扣了不少印象分，正坦然地看向伍德他们：“我的辩护已经结束，虽然还有其它证据……不过，现在这样足够了吧？”
他说得仿佛自己很了解伍德和三月兔的判断标准——事实也像是如此，三月兔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将林仿时的话全部输入键盘后，三月兔才用刻板的声音总结了玩家们的选择：“一位客人进行陈述，一位客人被指控为凶手，三位客人作为证人出席，其余的客人们，你们在这一回合选择了沉默……”
三月兔蓦地沉下脸：“法官大人非常不高兴！”
果然如程墨所料，所有未参与这一回合的玩家们疯狂值都上涨了一点。
比起其余人的不安，程墨显得有些跃跃欲试——尤其当他想起之前，曾从伍德和爱丽丝初见的回忆中取出那顶帽子之后——疯狂值的增加既是危机也是转机。
本来他以为只是单纯通过回忆观察推导出爱丽丝的死因，但当这一巡的游戏开始，规则需要提供证据后，他就明白了：玩家们在经历回忆的同时，也需要从回忆中带出可以证明自己说法的证据！
倦意袭来，眼前的世界又开始褪色，泛黄胶卷一般的老旧画面覆盖了视野，直到真实世界愈加模糊，而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却逐渐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
这一次的场景变了。
眼前是一幢豪华又戒备森严的庄园。
烈日灼灼，伍德焦急地跪在警卫装扮的人面前，抓着警卫的衣角苦苦哀求：“不，我不想，进去，就请告诉我，爱丽丝，爱丽丝的身体怎么样？”
他的发音带着长久不说话的磕磕绊绊，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晒的还是单纯不善于和人交流。
但对于他的辛苦和急切，警卫并不在意，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伍德褴褛的装扮，轻哼一声，一脚踹开了瘦弱的帽子匠人：“里面住着的都是大人物，这是最豪华的疗养院，不是你这样的人能靠近的。”
伍德滚了几圈，他恰巧被踹中腹部，痛得不住呻吟。尽管如此，他又艰难地爬回去，试图抓住警卫的裤脚：“没有，不想进去，爱丽丝那天状态不好……”
他只是想知道，自那天被房东赶出房子后，淋了雨又发烧的爱丽丝身体怎么样了。他们已经一周没有见面了。
警卫巧妙地避开这只枯瘦又肮脏的手，狠狠一脚踩在他的手上，皮靴还用力碾了几下：“这里没有你说的人，滚开！”
说谎！
伍德张了张口，忍着痛继续道：“她是一位少女，黑色长发，绿色眼睛……求求你，我只是想知道她好了没有……”
警卫啐了一口痰在他身边：“你再纠缠我就报警了！”
“报警也可以！被关起来也可以！杀了我都可以！”伍德尖叫道，“只要告诉我她怎么样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暴起，在营养不良的脸上显得愈发大了，仿佛会就此脱离眼眶掉下来。他的执念和顽固令警卫毛骨悚然，警卫不由得后退一步，片刻后，才醒过神来，极为恶心地呸了一声：“滚！”
警卫大步离开，不顾伍德的苦苦哀求，重重关上了庄园的铁栅栏。
连着将伍德最后一丝探查到疗养院内部的机会也关上了。
他匍匐在地，因为疼痛呛咳了许久，才勉强爬起，失魂落魄地迈出步子。
“爱丽丝……”
伍德已经有了些现在的疯魔样子，口中一直喃喃着爱丽丝的名字。他捂着因受伤而开始肿胀的左手，明明是他用以谋生的双手，他却毫不在意，没有半点离开去医治的打算，就像一缕游魂，徘徊于这座巨大庄园的围墙外。
爱丽丝和他提过，她是爬树离开疗养院的——隔一两天，黄昏时分的护士们会因为其它事放松戒备，她能趁机逃出疗养院，与他见面。
伍德想找到那棵可供攀爬的树，遛进疗养院，哪怕被人发现、被活活打死也没关系。他已经一周没有见到爱丽丝了，他不知道爱丽丝的身体怎么样了，爱丽丝本来就因为身体不好一直住在疗养院，那天又在暴雨中淋了那么久，走的时候还在发烧……
——他应该留下她的，哪怕被疗养院发现也应该留下生病的她……
——不，即使爱丽丝留下，他也没有地方给她住，他也请不起医生、买不起药……
——应该怪那个贪婪的房东，临时增加房租，就是想将他们赶走、想清掉他那间破落的帽子铺……
——不不不，归根到底，还是他太没用了！没有钱，做不出像样的帽子，所以连爱丽丝也无法保护……
伍德痛苦地捂住头，像受伤的野兽般哀嚎，干枯蜷曲的黄发被他用力地拽下来，就像萎靡的野草纷纷落到地上。
“你是……”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伍德的自暴自弃，伍德放下手，循声看去，是一位衣着考究的贵族，正在不远处打量他，“是帽子匠人的儿子吗？”
伍德面无表情地看他。即使不关心外界如他也认得，贵族衣襟上挂着一枚精美的家族徽章——是本地一位颇有声望权力的子爵。
这位子爵并不在意他古怪的态度，哈哈一笑：“你和他长得真像，我一直很喜欢你父亲的手艺。”
即使听到恭维，伍德也没什么反应，一错不错地盯着子爵，似乎在询问他到底有什么事。
伍德这副无礼甚至敌视的样子反而引起了子爵的兴趣。
这次子爵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从他面黄肌瘦的外表、陈旧布满泥泞的衣服、被踩伤的手、到手上厚实的老茧……子爵再次笑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温厚又居高临下：“看来你的日子过得并不好，正好，我有个做帽子的委托想交给你。”
这话触发了伍德的细微反应，他缓缓眨了眨眼。
子爵自顾自说着，笃定伍德不会拒绝：“别担心，报酬丰厚，做得好了我也能给你宣传一下……”
话音一转，子爵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威压迫得人说不出话来：“你不会拒绝的吧？”
伍德嘶哑地回答：“报酬……”
子爵一怔，拍了拍手：“我喜欢直白的孩子。当然，报酬绝对会令你满意的……只是，有个小小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