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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副本攻略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这里还有人?”低沉的声音在尾调透出一点笑意,那笑却并不和善,反而充满了危险的怀疑,“你是玩家……还是副本NPC?”
说话者许久未得到回应,空气中只传来书页规律翻动的声音。
“哎……”那紧绷的声音陡然松懈,“就算我态度不怎么样,至少给我点反应,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却跟个人偶似的……”
翻书的声音一顿。
说话者继续自言自语:“不说话……啊!难道你是哑巴?抱歉、抱歉,我不知道,这么漂亮居然是残疾人吗?狗游戏连残疾人都不放过。”
“吵死了。”
“呃,啊?会说话?”
“到底有什么事?”
那声音虽然悦耳,却并没有投注任何感情,就和机械仿造的人声一般,骤然在空旷的副本中响彻放大,让人不由一颤。
“噗……怎么,原来会说话,而且还很吃激将,”开始说话的声音轻笑了几下,“我只是好奇,这个副本已经要关闭了,为什么还有人在……别误会,我对NPC没有什么敌视的情绪。”
“我愿意待在哪里是我的自由。”
语毕,书页重新翻过了一页。
“诶……那我以后还可以来吗?”
“什……”
“这个副本不会因为攻略完毕就消失吧?你呢,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别自说自话……”
“我找找,我记得好像有这种道具来着,可以锚定副本,但没啥用,我一直都卖不出去……”
“你为什么要来?这个副本对于你们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吧?”
“我愿意去哪里也是我的自由吧?”
这答复似乎将对面一噎。
随即,一直啰嗦的人又笑出声来,似乎对面的反应总是轻而易举能逗笑他,他轻咳几声,声音稍微恢复了一点往日的稳重。
“这里多漂亮,还很适合休息,天然的茶会桌……”手指敲了敲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更何况,此地和我有缘。”
空气中传来令人窒息的尴尬。
“不好笑啊……”衣服耸动了一下,“别用我在胡说八道的眼神看我,我认真的,这里是《茶会》副本吧,我的称号是‘帽匠’,怎么看都是有关系的吧,我对于我的能力一直有点不理解的地方,就想在这里找找线索。话说,一直都是我在介绍,你呢,躲在这里的神秘小公主?”
嗖地一声,接下来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嘶,被这本大部头砸到会直接昏过去的吧……说不定就此在游戏里拜拜了……”
“你应该离开这里了,这里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平板的声音里首次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情绪,但那波动太过细微,以至于连说话的人自己也分不清是恼怒、厌恶还是寂寞。
“故事……吗?我很少听到NPC用这种说法,”自言自语的怀疑被不动声色地带过,说话者自然地转移话题,“这样吧,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现在就离开,如何?”
声音渐渐模糊,一切都如沉入水中,闷闷的,唯有零散的字眼上浮:
“林仿时……果然有缘……哈哈……才不是乱说……”
“因为,我的能力是……”
那些只言片语渐渐被更多声音盖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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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痛苦又像怀念,像快乐又像悲伤。
程墨发出一道不成人声的惨叫,大脑在陌生的画面冲刷下,彻底失去了意识,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倒下,蜷缩在地。
在场的其他人却面面相觑。
秦青在座位上挣扎,想要跑过去查看程墨的样子,一旁的王奶奶小心地劝了一声:“等等……再看看……”
她真的很感谢程墨打飞了江海平,但现在的程墨看上去比江海平更危险。
眼前的,真的还算是个人吗?
地面上趴着的人已经丧失了人形。
他之前已经伤痕累累,体内失血完全没有被治疗,只靠大脑麻痹自身才能继续战斗;又被近距离的爆炸炸得血肉模糊,血液正源源不断从体内流出,再顺着地面扩散;他的头埋在臂弯内,看不见脸,只有身体在小幅度颤抖——他在害怕?
不,绝对不是!
惊人的气势忽然从那具身体上爆发,杀气沉重到能将空气都扭曲变形;紧随其后的才是□□上的改变,裸露在外的肢体青筋暴起,大量血液不堪重负地从崩裂的皮肤中渗出,将身体都染得赤红;还有森森白骨从伤口中支出,像是丛生的树干,欲要穿透血肉的土壤朝天空延展。
程墨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口中喃喃不知在说些什么。
王奶奶眼疾手快地捂住妞妞的眼睛,生生压抑了自己的尖叫,唯恐引起怪物的注意。
是的,怪物,只有这个词才能形容此时的程墨。
他整张脸都被血糊住,少许暴露的皮肤正显示出一种不正常的绯红;浑身的肌肉都过度膨胀起来,撑破了衣服,将他整个人的体格都扭曲变形;而那些肌肉块好像活物一样,在不规则地起伏,远远看过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人皮底下爬行;蒸腾的白气从程墨全身冒出,他整个人如同一座行走的火炉。
狂化夺取了他的意识,此刻的他只是能力使役下的一副人体傀儡。
程墨无知觉地迈出了一步。
只是一步,地面完全塌陷下去,像承受了极为沉重的攻击般,大地都开始错位,这股晃动直接传递到彭二脚下,同样已经受了重伤的彭二忍不住闷哼出声——他很快意识到不妙,立即捂住了嘴,但那点动静已经攫取了程墨的注意。
程墨缓缓转过头,看了过来。
他被血和额发挡住的眼也是红色的,眼神空洞却没有焦距,就像一汪浅浅的血泊。
彭二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根本不同任何提示,他立即抬手,无数荨麻从掌心涌出,铺天盖地地砸向程墨,将人牢牢困住。
直到那些危险的绿色植株里三层外三层勒紧程墨的身体,毛刺深深扎进他的体内,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却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般,动了动胳膊。
他看上去那么随便地动了下,彭二引以为傲的荨麻如蛛丝般无力,悉数断裂。
他低头看向手中残留的荨麻,兴趣泱泱地将这些植株丢开,他根本没用力,那些细长的藤蔓却如鞭子般撕裂空气,将周围的树木拦腰劈断。
程墨望向发动攻击的彭二。
彭二一脸惨淡。
只这一下,他已经意识到了双方的力量差距,他连反抗的意识都升不起,只能绝望地看着程墨一步步走近。
可怕的怪物终于停在他的一步开外,俯视着他,不,并不是看着他,那目光早已陷入疯狂的幻觉,透过扭曲的视野注视着虚空的某个人,他口中支离破碎的话语也在印证彭二的猜测:“别哭……有办法……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