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声音甚至还很温柔,但他的动作却极具压迫感。
程墨弯下腰,慢慢伸手。
彭二什么都做不了,任由那只滚烫的手覆盖在他的脖子上,像镣铐一般收紧。
然后下一秒,咔哒一声,彭二丧失了意识。
程墨的手中一空。
他摊开手,金光从握紧的掌心逸散出来,他茫然地目送那美丽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然后,他无神的眼缓缓下移,落到了不远处的长桌上,对上了王奶奶小心翼翼的窥伺。
程墨一怔。
这时,妞妞从王奶奶的身边探出头,她再懵懂也已感受到了程墨的不正常,但在此之前程墨一直表现得那么友好,单纯的小女孩还是无法抑制地呼唤了一声:“……哥哥?”
程墨没有回答,他默默直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王奶奶大声尖叫,她想要逃离怪物的注视,但是整个人被死死困在这张扶手椅中;她又崩溃地将桌上的所有东西朝程墨砸去,这当然也只是无用的发泄;深知没有任何阻止怪物靠近的方法,王奶奶只能挡在妞妞的身前,徒劳阻止怪物的狩猎。
秦青也发现了不对劲,他扭动身子拼命看向背后程墨的方向,担忧已经盖过了本能的恐惧。
从刚才开始,秦青就一直在全力催动“漫游奇境”的能力,却完全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就好像这时的程墨已经脱离了他能够回溯的目标范围——明明锚点还在程墨身上,但别说程墨的狂化状态,连他身上的伤口都没有任何痊愈的趋势。
所谓能够回溯状态的能力好像是假的一样,让秦青无比怀疑自己的本事。
他不得不提高声音呼唤了几声程墨的名字,但这既不能转移程墨的注意,也没法停下他走向妞妞的脚步。
程墨边缓步前行,边抬起了手。
他的手轻微起伏,像是要隔着空气抚摸什么。
但下一秒,他轻柔的手势一变,挡在半空中一抓,牢牢抓住了朝他砍下来的一刀。
程墨没有表情地看向刀主人。
庄思飞啐了一口:“你现在这副丑样子可不配做我的队友!”
他的状态绝不算好,之前和彭二缠斗了那么久耗尽体力;在程墨丧失意识时,他又被江海平打得重伤,现在的他随时化成光点都不意外。
但对于要袭击老弱、没有人性的怪物,庄思飞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虽然刀被架住,但他强撑破破烂烂的身体,抬起就是一个膝撞朝人撞了过去。
程墨轻巧地躲开了那一脚,手也同时松开了庄思飞的唐刀。
庄思飞见状,刀势一转,刹那间就砍出了十余刀,慢速刀虚晃一枪就紧跟快刀,刀的轨道变化多端,出刀时机无法预测,刀刀都毫不留情地砍向程墨的死角!
这简直比刚才对付彭二、甚至江海平的刀法都要高超!
但程墨就像脱胎换骨一般。
这些穷尽庄思飞毕生绝学的刀在他眼中慢得像倒带回放,他轻轻松松就避开了所有攻击。
庄思飞拧紧眉头,手中却没有停下,反而进一步加大变化、提升速度。
一套连招舞到力竭,却连对方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砍下,庄思飞越发面色凝重。他最后也是最快的一刀也被程墨错身闪过,而刀势头不减,还在顺着原本的轨迹挥去,这一下也短暂暴露出庄思飞的破绽,程墨没有错过这一瞬,倾身击向庄思飞身前一闪而过的空档——
等的就是现在!
面对这一拳,庄思飞却没有后退,反而上前半步,身子一扭。他的右手松开了一直紧握的唐刀,左手则趁机抓住滞空的刀柄。
他改变了持刀的手,也强势地改变了刀的轨道,刀身一转,带动身体扭转所传递的力量,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重新挥出了左手刀!
刀速甚至快过刀锋撕裂空气的声音!
刀身远比程墨的胳膊要长,唐刀后发先至,擦过程墨的手臂,直直砍向程墨的面门,呼吸间,寒芒已经刺入那血色的眼中!
但这一招也落空了。
在即将砍中程墨的一刻,他鬼魅般侧过脸,小幅度避开了攻击,又趁庄思飞来不及变招之时,一把抬手抓住了刀身。
唐刀深深陷入皮肉里,被不可撼动的力量停住,再也不能再前进半分。
本该削铁如泥、斩金截玉的刀落到那掌中,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这是什么怪物般的体质!
庄思飞又惊又怕,下一秒,程墨干脆地一脚踹向了他的腹部。
庄思飞整个人都被踢飞,这一踢差点把他整个人踢到退场。
他在半空中匆忙调整姿势,唐刀朝地面一劈,刀身扎入地面将冲击分散,又循着惯性划出长长的的一道轨迹,等到冲击散尽,他才重新踩上地面,拔出刀一甩,站在原地吁吁喘气。
他没忘记被击飞时的匆忙一瞥,没好气地朝着长桌的方向喊道:“你踏马就纯看戏吗?滚下来帮忙!”
被他吼的正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动作的林仿时。
就连秦青这个木头人都做了不少尝试,只有林仿时一直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听闻此言,此人支着下巴的手一歪,颇感意外地眨眨眼:“但是,这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庄思飞气结,继续喊道:“想做个锤子!他现在有意识吗?”
他松了松领口,操刀重新冲向程墨,嘴巴上犹自喋喋不休:“他伤都没好还在发疯,你就这么看他活活把自己耗死吗?血都要流干了!”
林仿时不自在地动了动。
人身和刀身又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刀光拳影交错,庄思飞勉强抵挡着程墨的攻击,两人周围尽是尘土飞扬、满地狼藉,全是战斗造成的破坏。
庄思飞的体力也堪称惊人,他一边应付生死攸关的交锋,嘴上也完全没有保护人隐私的自觉,中气十足地大喊道:“你不是喜欢他喜欢得要死吗?你就这么看自己喜欢的对象死啊?垃圾!”
情况紧急,但乍闻这八卦,连秦青都不由转头看了一眼林仿时。
林仿时脸涨得通红,他捂住脸娇羞地说:“什、什么喜欢,你这个人不要瞎说……”
“我去你的!”庄思飞爆出一串脏话,踩着树木跃到高处砍向程墨,“都什么时候了还假害羞!你当我聋子还是瞎子!你看这小子一眼心跳都快破280了,你还和我说不喜欢!他难道是你债主啊你这么紧张!”
越说,他刀砍得越发用力,生生将狂化的程墨都逼退几步:“我这次副本出去都要找‘女巫’预约治耳朵了,你吵得我耳膜都快破了!”
庄思飞骂骂咧咧。
林仿时的脸红得胜过番茄,也不知道庄思飞的那句话戳到他了,他终于无法忍受地站了起来:“我知道了!闭嘴!我知道了!”
见他如此自然地站起,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激战中的庄思飞都一顿,被程墨抓住破绽,一拳打中,好在他反应及时,后退几步分散了冲击。
他将唐刀狠狠插在地面,杵着刀身直喘气,一手指着林仿时不断颤抖。
他原本是看不惯林仿时那副安稳看戏的表情,过个嘴瘾,倒也没真的被怒气冲昏头,知道被扶手椅束缚困在原地能做得有限,大概率是没办法帮忙的——
但发现林仿时如此轻易就能摆脱扶手椅的禁锢时,庄思飞的怒火终于爆到顶点:“该死的混账!我拿我过世姥爷的名义诅咒你讨不到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