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没事了？”庄思飞一脸怀疑。

程墨正在活动手脚，他面色红润、行动自如，完全看不出之前那副发疯到扭曲的状态，也没有几秒前还在躺尸的死样。

程墨最后扭了扭脖子，确认完全身情况，随手接过林仿时递来的帽子，戴在脑袋上：“完全没问题。”

他明白是什么缘故，看向秦青笑了笑：“谢谢你。我感觉状态就和刚进副本那会一样，你真的太厉害了。”

秦青将脑袋缩回到扶手椅背后，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小事一桩。”

庄思飞叼着药水瓶，神情复杂。

没有回溯能力治伤，他只得可怜巴巴地喝伤药，但毕竟不是顶级伤药，怎么看精神都没有程墨好——尤其自己的伤一半还是被程墨暴打出来的。

他愤愤摘下嘴边的药水瓶：“你下次站在原地让我砍几刀。”

程墨无奈地挥手：“知道了，我会陪你练手的，也多谢你了。”

见状，林仿时主动凑到他眼皮子底下，殷切地看向他。

轮到他了，程墨只动了动嘴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

庄思飞痛苦地捂住耳朵：“怎么你也……吵死了，有话说出来，成吗？”

程墨借机转移话题：“……你就这么偷听他人隐私？”

他狠狠瞪着庄思飞，没留意到林仿时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睛。

庄思飞点破程墨的心虚：“隐私什么，你底裤都快没了，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发疯的样子？”

怎么说话的——程墨虽然很想反驳，但周围场地的狼藉无不表示他之前大大折腾了一番，他还记着庄思飞刚才那副惨状，以及王奶奶和妞妞现在还不安的眼神。

程墨摇摇头，诚实地说道：“不记得了。”

虽然不记得了，但从现场来看，这个未知的狂化能力失控之后相当危险——他暗自下决心要加强训练。

庄思飞啧啧称奇：“诶，莫名其妙就成为持名者了？和我当时副本结束后拿到奖励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你还记得什么？”

程墨压着帽子回忆，脑中闪过一串色彩斑斓的画面，他试图去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哪怕那是潜意识觉得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就记得我被江海平暴揍。”

等等……

“江海平呢？”

程墨看向面前的两人。

林仿时从始至终就没在意过这个名字，连庄思飞也才想起来一般：“……对了，他人呢？”

庄思飞循着模糊的记忆朝树林深处看去——那厮好像被狂化的程墨直接甩飞了——果不其然，一处阴影在不自然地耸动，像是有人正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

庄思飞摸了摸耳朵，在感受到他们的齐齐注视后，阴影下的心跳声快得和打鼓似的。

他抽出断水刀，招呼都不打一个，一把丢了出去。

长刀直插入阴影处，树丛簌簌作响，片刻后，一个人连滚带爬摔了出来，对上三人的视线，江海平尴尬又恼火地咬了咬牙。

“呦嚯，这不是牛哄哄的S级玩家小美人鱼吗？”庄思飞阴阳怪气地说道，他才不给人面子，缓步走上前，“坐着干啥，地上凉。”

江海平阴鸷地瞪着他，他手撑地欲站起，但脸上一阵扭曲，又变回原本的坐姿。

庄思飞嘻嘻笑了笑，朝着江海平倾了倾身。

江海平神色不善地警惕着他，却见他的右手一错，单手拔起了刚才飞过来的刀，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啧啧，就你现在这模样，一点也不像个体面的成年人。”

他的轻慢彻底激怒了江海平。

一道水柱迎面而来，水声掩盖了江海平吃痛的声音，但这道水柱比之先前的水流，攻击力明显降低，庄思飞轻松写意地挥了几下刀便收刀入鞘，江海平的攻击也被这几刀简单击溃。

他本人则被庄思飞用刀鞘提着后领，丢出了树丛。

江海平一下摔到了几人之间，压抑不住的痛呼再次泄露出来。他狼狈地趴在地上抬头，视线正巧撞上了长桌边探头的秦青。

怒火一下被点燃，他朝秦青嚷嚷道：“看什么看！吃里扒外的小鬼！”

秦青条件反射地抖了抖，江海平气焰顿涨：“赶紧给我回溯！不然出去了我要你好看……”

他的话戛然而止。

程墨踩住他的手，低头俯视他：“还不老实？”

江海平脸上划过一丝心虚，但他很快就收敛情绪，一言不发地看着程墨。

秦青抓紧扶手椅，声音发抖却还是喊了出来：“他的副作用是腿疼！越用能力疼得越厉害，刚才闹了那么大一场，他现在肯定疼得不能专注到能力上！”

比起程墨占据上风，秦青自我意识的觉醒更令江海平难以忍受，他再次暗中压缩水蒸气，预备在秦青身边引发爆炸。但被炸了几次的程墨早就洞悉了这一招发生的先兆，见江海平的指尖泛起湿意，他朝前跨步，这次一脚踩在了江海平的腿上。

痛上加痛。

“干！”江海平也没心思管爆炸了，他死死抓住地面，扭过身子仇恨地看向程墨。

“别对秦青出手。”

程墨的语气甚至还挺温和，却不容置疑。

这不光在警告这个副本，这是在宣告今后秦青由程墨罩着。

江海平虽然疼得不堪忍受，但听到这话，却仿佛抓住了程墨的什么弱点，他畅快又恶劣地大笑道：“哈哈，怎么，你以为这样自己就赢了？”

他一边粗声喘气，一边又讽刺地笑着：“你以为，你能护住他吗？你以为，在这个副本里赢了，你就能在副本外也赢了？在这个游戏里也能赢了？”

“你真的懂得，自己在和什么东西作对吗？”

“和他多废话什么。”庄思飞的声音强势插入对话，他甚至没有拔刀，随手掏出一枚小刀丢了出来，准确地切下了江海平的拇指。

江海平发出一声惨叫。

他恐慌地看向地上滚落的拇指，准确来说，是拇指上那枚醒目的蓝宝石扳指。他伸出左手，尝试将右手拇指接回自己的手，但人体又不是沾上胶水就能复原的模型，他只徒劳地一遍遍将断指放回原位，手指又从手中滑落，白白糊了一手的血。

没有了扳指，那游走在他四肢百骸的力量，那令他在游戏中横行无忌的能力就这么无情地消失了。

江海平的假面终于被打破。

他开始狂乱地大喊大叫，毫无风度地怒骂。

庄思飞嫌恶地退开几步，程墨则朝不远处的秦青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惊慌。

注意到程墨的举动，愤怒一时间战胜了痛楚。江海平颤抖着伸手，指向了秦青。

秦青抖得差点昏过去，却依旧倔强地看向他们的位置。

江海平冷哼一声，眼睛通红地瞪着程墨，声音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怎么的，你想做救世主？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所有人吗？就凭你，想护住谁？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你X的又能护住谁？“

“你以为我错了，但蠢的是你！你根本不懂得童话游戏的本质！你不懂得强大的力量该如何运作！这种垃圾世界，本来就该由强者来制定规则！”

听到这些，林仿时轻轻皱眉。

却见程墨弯下腰，平淡地反驳：“本质？力量？那都是什么玩意。不过是你的自我陶醉，你凭什么以为自己的想法能代表一个世界？一个你甚至都没看见过全貌的世界。”

林仿时猛地望向程墨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