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平愤愤道：“我为什么需要知道这是怎样的世界？我只要知道那些垃圾是怎样的东西就够了！那些看似弱小、看似无助、看似无辜的人类啊！”

“强者必须管理弱者！必须展示自己的强大！必须让那些渺小的垃圾意识到，只有听从强者的命令才能活下来！”江海平怒极反笑，“在这种不正常的世界，你以为你和他们好声好气说话，他们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吗？不，绝不！那些人是看见腐肉就会扑上来的苍蝇，你只要露出一丝弱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们就会扒上来，恨不得将你敲骨吸髓、啃食殆尽！”

“然后那些蠢货就会拖着所有人一起死！彻彻底底的！”

“毕竟这里就是这样的、会令所有人发疯的世界！”

江海平咆哮完，场中一片寂静，谁都没有说话。

连如此畏惧厌恶他的秦青都难以否认他偏激的观点里，残存着那么一丁点道理。

唯有程墨不这么想，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江海平喊出的话激不起他内心的一点波澜。

“我没什么耐心和你打嘴仗，反正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我的，”程墨想了想，“虽然我没有你们这种自以为看透人性、笃信黑深残的毛病，但按你的逻辑，既然强者制定规则，我来成为强者就行了。”

江海平一怔。

“至于你所说的那套，那个什么，都是世界不对……”程墨实在不想重复那套精神病理论，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从来不是我们原本生活的世界，我会带所有人离开这个世界，在此之前，我会尽力将这个世界改变得能够令人正常活下去。”

江海平像是听到了一个无比荒谬的笑话：“哈？你以为你能做到？”

“我会做到。”

江海平还要嘲笑他，却在看见程墨的目光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程墨面无表情。那目光就和他最初正眼看到青年时一样，复杂深邃，像海洋、宇宙或者死亡那些事物，会让人本能地感到无可撼动。

在那平静的注视下，江海平头一次有了全盘失控的不好预感。

——那视线的主人会证明他是错的，那简直比他败了还要令他感到耻辱。

“第一步，像你们这样卑劣的人，必须要退场，彻彻底底的。”程墨冷酷地说道，就像是降下审判的神明。

被判罪的恶人呆愣片刻。

江海平将脸埋入地面，整个肩膀都在颤抖：“噗……哈哈哈哈哈！好！好好！连这场游戏的本质都没看出来的小鬼，真会夸下海口！”

他猛地抬起头，沉下声音：“那你就试试！”

“刀。”程墨朝庄思飞伸手，庄思飞默默看他一眼，竟一句牢骚都没有，默默将断水刀递给了程墨。

最基础的刀法技巧程墨也算会一点，他缓缓抽出刀，刀身流畅地一转，刀尖指向了江海平的脖子。

江海平不闪不避，与程墨对视：“场外见，天真的蠢货！”

程墨挥下了刀。

金光随着他的落刀喷薄而出，不可一世的S级玩家在此被强迫退场。

无论看多少次，玩家的退场场景总是震撼人心的，即使是这样丑恶的玩家，化作的光点也是如此美丽，像是金色的雪花悠悠地飘落在空中，也像雪花一样，在落于掌心之前就融化。

那些金光让程墨恍惚了一下，他感觉在哪里也看过一晃而过的金色碎片，但实在是回忆不起来了。

他甩了甩头，将刀递回给庄思飞。

庄思飞接过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程墨一脸莫名其妙，但林仿时已经先他一步，一脸敌意地扯下庄思飞搭在他肩上的手。

庄思飞瞬间炸毛，阴阳怪气地对林仿时说了通什么，林仿时面色铁青，嘴巴嘚吧嘚吧开始反驳——

这一切程墨都没去听。

他走向了秦青。

秦青怔愣地看着江海平消失的位置，满脸难以置信，直到程墨摸了摸他的头，他才有了点动静，身子一软，瘫软般倒回扶手椅里：“他……死了？”

“只是从副本退场。”程墨措辞严谨地纠正。

“这种时候不要这么较真……”秦青无语地甩甩手，“就……就被干掉了？”

“嗯。”程墨以为他还很害怕，“别担心，出副本以后来找我，我不会让他来烦你的。”

秦青一颤。

他的手死死抓住扶手椅，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程墨想起什么，他正要找秦青确认，就见少年忽地抬头看向程墨：“我想做你的队友。”

连想问的话都被耽搁了，程墨颇感意外地眨眨眼。

“我的能力很有用的，毕竟是时间回溯，听名字就知道了吧，即使受了致命伤也可以一下子变得活蹦乱跳，对了，你已经感受过了，我没吹牛，”秦青咽了咽口水，极力推销自己，“虽然我不怎么擅长战斗，但这方面我会努力学习的……总之我肯定会派上用场！”

“停，停，”程墨压了压秦青的脑袋，制止了这种面试现场般的对话，“我知道你的能力很强，也从没有小看你的意思……”

“那……”

“和我组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程墨坦诚地回答，“我不擅长思考长远的东西，想要的东西又很多，大概会自己找死、瞎忙活一通、救下一堆白眼狼，说不定还会和很多人结仇，也说不定会被很多人背刺。”

秦青一噎，很是无语地看着程墨，像是没想到他还挺有自知之明。

程墨佯装轻松地笑了笑：“但就是这样的我，在这样的世界，还是想帮助尽可能多的人，弱小从来不是错的，我不希望像你这样的小孩有那么痛苦的回忆。”

秦青的舌头打结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喃喃反驳：“我不是，小孩子。”

“哦，好，不是小孩子的这位同志，”程墨颔首，“总之，我更希望你能够待在一个能够好好生活的环境里，而不是跟着我去出生入死的——那不轻松，也不愉快。”

秦青低垂下头。

就在程墨以为说服了他，暗自松了口气时，秦青忽然一把挥开了他压着脑袋的手。

他重新抬起头，眼睛灿若星辰，满脸叛逆期少年的桀骜不驯：“我不！”

程墨意外地眨了眨眼。

“我不需要你为我创造好好生活的环境，”秦青深吸一口气，“我想要自己拥有力量，在那种垃圾环境下也可以好好活着的力量。”

“我不想……再被江海平那种人渣折磨，我不想事后再去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那么做，我想要变得动动手指就能打败这些人，” 秦青一开始说得还有些磕磕绊绊，随即就渐渐流畅起来，他的声音也越发响亮，“我想要自己强大起来，再帮助别人……我，我也想要帮助你！”

他的表情和初入副本时截然不同，勃勃生机坚定地闪耀在那双眼睛里，以至于程墨还想要劝阻的话语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他轻笑了一声。

秦青不满地皱眉，程墨连连摆手：“没，没在笑你，就是觉得现在的小孩子真了不起。我之前遇到的一个小姑娘也说了和你差不多的话，她甚至比你还小呢……”

程墨敛起笑容，尊重秦青的选择：“好的，很欢迎你这样强大的持名者成为我的队友。”

他伸出手：“我叫程墨，称号是‘帽匠’，很荣幸和你组队。”

秦青一愣，随即弯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郑重地握上了那只手：“我是秦青，称号是‘爱丽丝’！”

爱丽丝……？

程墨“啊”了一声，想起了最关键的事。

他们虽然千辛万苦干掉了江海平一行，但现在众人还身处副本里，副本游戏还没有结束，那两位NPC还被江海平和彭二的能力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