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瑕招呼完他们,就自顾自朝下一节车厢走去,打开后面车厢的门,和他们进入这节车厢的过程相同。
不过,下一节车厢的状况倒是和他们那两节朴实无华的车厢不同。
车门一开,馥郁浓烈的香气逸散开来,那香味并不刺鼻,但绝对令人印象深刻。脚下的黄色过道旁不知为何长出了绒绒的绿草,绿意盎然,一直蔓延到整节车厢;靠背椅之间,矮树丛郁郁葱葱,无风自动,甚至有蝴蝶在其间轻盈地翻飞;靠背椅也不再单调地排列,每张长椅上都缠绕着藤蔓和花枝,各色花朵争奇斗艳。
胡不瑕呆立在车厢入口,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韩猎透过胡不瑕的肩膀上方瞅了一眼,只一眼,他就恍然大悟:“啊!”
程墨眼角抽搐地看着完全被改造的车厢,他望向这位折腾出新境界的奇女子,语气无奈:“你要在这里办茶会吗?”
车厢尽头,陆红拂正坦然地坐在过道中央。
她着装一丝不苟,就如真的在参加一场庄重的下午茶聚会;冰冰凉、硬邦邦又没情调的木椅子也不符合她的品味,因此,她从系统空间拿出了一张柔软舒适的沙发椅,还配套一张风格适配的矮桌;桌上正摆着精致的茶具,一叠小饼干,在树影摇曳、花香荡漾中,她优雅地捡起一枚小饼干,送入口中。
听到程墨无奈的话语,陆红拂将目光从手中的书中抬起,好像这才发现车厢中的新客人。见到三人,她不紧不慢地合上书,置于桌面,右手提起桌边玫瑰手杖,款款起身:“让女士久等可是失礼的行为。”
陆红拂拢了拢短发,眼神一一掠过对面的三人,笑容玩味:“希望你们有足够取悦我的迟到理由。”
被陆红拂的目光一扫,韩猎立即站直身体:“有!有!报告,我刚从怪物嘴巴里逃出来,这位叔叔刚从天启逃出来,我们都是刚脱身就立即赶过来了!绝没有让女士久等的意思!”
陆红拂扬眉,韩猎还要再解释,玫瑰手杖轻轻点了下地面,韩猎立即闭嘴。
陆红拂的口气甜蜜又咄咄逼人:“好孩子。”
“我不想听太多废话,请给我一句话总结完毕。”陆红拂微微倾身,看似耐心聆听,实则半分精力都不想花,“然后我们想办法离开。”
程墨嘴角抽搐:“你又不是我上司,少来这种命令句式。”
“真较真。开个玩笑,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没有幽默感,”陆红拂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抿唇一笑,“好复古的打扮。”
忍住,此时反驳她就是给了她调侃的理由。
程墨硬生生错开视线,这一停顿,倒是给他观察出了点别的什么:“从刚才开始,似乎你心情就不怎么好……?不如说说你遭遇了什么?”
玫瑰手杖稍微用力敲击了两下地面:“点破女士的困窘,这可不是绅士的行为。”
程墨耸肩:“你什么时候当我是绅士了?”
“不解风情的家伙,想要情报也不必套上关心我的伪装。”
程墨只当她死鸭子嘴硬。
尚不知被人腹诽,玫瑰手杖又敲了敲地面,伴随着清脆的嗒嗒声,陆红拂柔声说道,“怪物?”
手杖点了点韩猎方向的地面,又转向胡不瑕的方向:“天启?”
手杖被收回,纤长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杖头雕刻的玫瑰:“如果像你们这样描述,那我这里就是,大逃杀了。”
她的话音落下,整节车厢一静。
陆红拂不动声色地观察三人的表情,片刻后才继续道:“人和人之间自相残杀,据说,是因为每个地方允许存活的人数有限制。美丽的花朵还未绽放就凋零,又被碾成泥,实在是野蛮粗鲁的做法。”
回忆起之前的经历,她微微蹙眉,秀美的脸上划过一道阴影。
程墨若有所思。
比起单纯的怪物猎杀和天启降临,陆红拂所经历的回忆片段已经开始有了些生存游戏的味道了,顺着这些回忆所在车厢的顺序想想,其它好像也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如同在解答他的困惑,胡不瑕适时开口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就……你们看,从我们三个的经历来看,你们有没有觉得……听起来,那些我们出来的地方,那里的人,越来越惨了?”
程墨唰地看向胡不瑕。
他的余光能捕捉到陆红拂在他身上停留的视线——当然,毕竟只有他的经历没有说出来,但这位聪明的女士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识趣地一个字都没有多问。
胡不瑕变换着用词,试图让三人理解他的话:“就是……手段越来越激进了有没有?从粗暴的怪物吃人,到宗教意味的末日审判,再来就是从外部的敌人转变到人类内部争夺生存权了,我倒也没有比较哪种更可怕的意思,但是,很明显,这位女士经历的那种经历更偏……精神层面?”
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好像,在折磨人上面……不断增加了创意?”
这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
其余三人死死盯着他,他讪讪地摸了摸圆润的下巴,找补道:“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有道理啊!我说怎么感觉陆姐姐的经历最恶心人!”韩猎恍然大悟,拍了拍胡不瑕的肩膀,“胡叔,你真的好聪明啊!”
胡不瑕捂住被重重拍击的肩膀,嘶了一声:“没有的事,我就是瞎猜。”
“这好办,我们往后面的车厢走,就知道猜得准不准了……”韩猎眼珠子一转,“墨哥,你找的人还有一个吧?就在下节车厢?”
程墨点点头:“他情况特殊,我也有点担心他。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