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咧！韩猎如犬吠般呼哧了一声，推着胡不瑕的身体就往前走，也不顾人家连连“轻点、我自己会走”的告饶声。

程墨抬脚跟上，在经过陆红拂那张精致的茶几时，吝啬鬼精神占据上风，他忍不住问了声：“这你都不要了？”

陆红拂一脸果然如此：“脏了。”

“哪里脏……”程墨游离的视线落到茶杯中，他的话也停住。

杯中的液体和红茶一样鲜艳，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却比茶水要粘稠一些，即使被浓重的花香压制，还是能嗅出那一点点令人不安的味道。

程墨看向陆红拂，她正浑不在意地朝车厢门走去：“有什么好意外的？副作用的意思，你总不会不理解吧。”

程墨皱眉：“那段回忆很难离开吗？”

“回忆？啊，原来那些都是谁的回忆片段吗？记得这种东西也是有够折磨大脑。”陆红拂竖起两根食指，在身前比了个小小的叉，“我不去追究你经历的回忆，你也别来探究我的，如何？”

“……你要是自己觉得没问题也罢。”

陆红拂笑了笑，笑容里终于多了几分真切。

“对了，这个给你。”陆红拂将一小颗鲜红的宝石递给程墨，“以防万一。”

程墨认出这是陆红拂的血，是她用特殊道具将其凝结成固体，从他们的经历开看，之后的情况难以预测，有陆红拂的血会方便联系，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接下并收起。

陆红拂微笑颔首：“真听话。”

她没给程墨回复的时间，从容地跟上前方的两人，步履轻盈优雅，根本看不出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她询问道：“满足离开条件了？”

韩猎点头如捣蒜：“前面车厢的人到齐就可以了。”

陆红拂扬眉：“原来如此。”

她连惊讶都恰如其分，既不过分夸张，又给足情绪价值，语气中流露出一点不轻不重的佩服：“倒是我忽略了。怪不得我用能力都打不开。”

韩猎看向血迹斑斑如案发现场的门把手，甩了甩头：“……看出来了。”

陆红拂弯起眼睛笑了笑，像在回答韩猎的腹诽：“虽然略显粗暴……但能用力量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思考？”

程墨跟在最后，冷淡地跟了一句：“我建议，将你无处宣泄的爱也稍微分一点给这些死物吧。”

车厢门也在这时缓缓打开。

·

四人刚踏入下一节车厢，轻微的困意同步袭来，等到眨了眨眼，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和之前不同，这次他们进入的并非普通车厢，倒像是进入新副本一样的回忆碎片。

恍如置身于一处幽深的森林，树影幢幢，仅从缝隙间透过的微光隐约照清了脚下的道路。

虫鸣般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意义不明，辨不清来处，在整片空间反复回荡。

程墨循声走了几步，只感觉之前听到的低语又从反方向响起，他皱眉，垂手试探着伸向地上的草丛——触之凉丝丝的，并非植物的触感，更像是某种表面凹凸不平的石头。

空气流通时，那些石头就发出了如同叹息的嗡鸣。

石头做的草丛中还藏了几株半阖的花朵，花的存在感若有若无，那是从未见过的品种，花瓣竟是透明的，却并不是生物组织的柔软，而显得冷硬又细长，就像整齐扎住的玻璃片。

程墨忍不住凑过去观察起其中一朵花。

在他的注视下，只见透明的花瓣一下子绽放开，发出了啵的一声，像是玻璃迸裂的碎响，只不过，花瓣中间层层包裹的却并非常规的花蕊，而是一颗不断转动的眼球！

那眼球对上程墨的目光，瞳孔一下子放大了。

程墨到底心理素质强大，没被吓一跳，但也对这不祥的设计皱起了眉。

那边的韩猎敲了敲身旁的那棵树。

树干发出脆响，这也并非木材，实则是类似黑曜石般漆黑平整的材料，笔直的柱体丛生出了枝叶的形状，纠缠交错一直延伸到天穹深处，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森林。

韩猎探头看了看树木，光线在树干上描摹出他的轮廓和五官，这样看，与其说是石材，不如说更像某种液态金属卡在了凝固的瞬间，使得这些树木表面平滑得恰似一面黑色的镜子。

他按捺不住地发问道：“这是车厢？”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不信。

“在人生的中途，我发现我已经迷失了正路，走进了一座幽暗的森林……”低吟浅唱般，足以拨动心弦的女声娓娓说道。

三人朝陆红拂看去，她在众人的注视下微微一笑：“我突然想到的，《神曲》的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