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拂的话倒是很应景。

韩猎眼珠一转，嘟嘟囔囔道：“这次是宗教吗？地狱？我们也没做什么会下地狱的事吧，应该没吧……？话说，我们不该直接进入车厢的吗？这里究竟是哪里？”

这次，陆红拂没有回答，她的掌心正捧着一簇泉水般的冰冷银光。

那些颤巍巍的光点不过是星辰的假象，在奇特的树木表层镜面反复折射出支离破碎的冷光。但在这片昏沉的黑森林中，一点微光都是弥足珍贵的，就像是诱惑飞蛾送命的烛火，跟从它们就会偏移正路。

她摆弄了一下，光斑流水般滑过指尖，她无趣地移开手，那点银光就无声地落到了地面。

胡不瑕不疾不徐地摩擦着虎口，在另外三人探索黑森林的时候，他就一直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将身边发生的所有状况一览无余。

听到韩猎的疑问，他哈哈笑了一声：“恐怕是因为，原本困在这节车厢的人没办法脱离眼前的场景，所以才会把之后进入车厢的我们也拉进来了吧。”

虽是猜测，倒是很合理的猜测。

韩猎短促地喷了声气：“所以，我们要先找到脱队的队友？再想办法离开这里？诶……那不是超麻烦，这片森林都不知道有多大，看上去可不容易走出去啊，更别说还要找出那位不知迷路到哪里的小朋友……”

说归说，他的行动倒是没落下。原本还撑在镜面树上的大手略一施力，借着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像烟花一样窜上了高处，几下借力，就直接跳上了镜面树顶，消失在重重黑影中。

留在地面的其他人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

而被他那么大的力道一拍，脆弱的树干根本经受不住，哗啦啦地碎裂成一片片，就像是被砸碎的镜子，镜片散落在地面。

胡不瑕显然没想到韩猎是个这么莽的，被他的擅作主张吓了一跳。但人影都望不见了，他也不会徒劳地嚷嚷什么，转而后撤小半步，看向一地的黑色镜片。

他怀疑地注视了一会，倒也没见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暂时安下心来，哭笑不得地看向另外两人。

陆红拂捂住嘴，眉眼弯弯，没见得生气，倒只觉得有意思。

程墨没抬头。

其中一片镜片正巧掉落到他的脚边，眼球花被吓了一跳，悄悄将自己藏到石块深处，但随之又好奇地探出掩体，那颗巨大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却始终没有离开镜片。

比起诡异的眼球花，程墨直觉镜面树更危险。

他端详着脚边的碎片，镜片表面那种不祥的黑色模糊地倒映出他的五官，像是有什么魔力，程墨一错不错地盯着那片碎片，镜面上的倒影也用相似的神情回望过来。

和真实的树林里树叶簌簌作响一样，“草丛”模拟出的沙沙声似乎响了些，如同千百只细小的昆虫在蠕动附肢爬行，再微小的声响被镜面树一再反射也变得震耳欲聋，声波重叠在一起，如潮水包围了整座森林。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那无规律的起伏声中，依稀能听到如同婴孩牙牙学语的字眼。

胡不瑕咽了口口水，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怎么感觉，环境有点诡异？”

镜面树表面似乎在流淌，并且变得更平滑了些，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银白的冷光点亮镜面，将他们的身影清晰地纳入其中，镜面之间又互相反射，形成了无数隐约的倒影。

胡不瑕的一举一动都被忠实地记录下来，无数倒影模仿着他，齐齐动作，在黑暗中如绰绰鬼影般舞动。

这可不是好的征兆。

几位玩家的反应都很快。

胡不瑕变换了一下姿势，他略微压低重心，有什么东西被不着痕迹地握在了掌心。

陆红拂手杖戳入地面，纤长的指尖摩挲着杖头的玫瑰，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

唯有程墨依旧在盯着那片镜片，一人一倒影好像较上了劲，没有一方先行错开视线。

沙沙作响愈发清晰，好像各种声音拼凑在一起，又伴随环境音一点点地放大。

玩家们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就在感官被打磨到极致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胡不瑕差点跳起。

程墨终于移开视线，看向了声源处——

是从高处直接跳下来的韩猎。

这么会功夫，他就在镜面树顶兜了一圈，现在的落点和之前跳上去的位置不一，而且他偏偏选在众人提高警惕之时忽然蹦下来，要不是其他人反应快，武器非要直接招呼上去不可。

韩猎也察觉到了众人紧绷的情绪，他后知后觉地拍拍后脑，略显不好意思：“对不住，我就想着快点下来，没想到吓着你们了！”

被他这一闹，原本凝重的氛围倒是活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