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瑕直起身体,也没太介意地挥挥手:“没事,就是把我的瞌睡吓醒了。怎么样,有收获吗?”
韩猎垮下脸:“上面看啥都看不清楚,完全不知道这片地区到底有多大,也没看出有没有其他活人。”
作为一位擅于远程武器的玩家,韩猎的视力卓绝,既然他站在高处都什么也看不到,那就是这片区域的布置本来就如此——先不提如何离开,要找到最后一位进入副本却失联的玩家,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找不到人?”程墨沉吟片刻,“既然如此,那把他喊过来吧。”
胡不瑕还没反应过来,韩猎的眼睛像灯泡一样亮起:“可以吗?不会误伤?”
程墨顿了顿:“他能避开吧?应该问题不大。”
“伤?什么伤?避开?他们到底要干嘛?”胡不瑕跟不上他们的话题,征求意见地看向陆红拂。
但她摊开双手一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他们当然不明白,因为他们俩做事还讲究个合理性。
韩猎兴致冲冲地从背后摘下长弓,右手伸入斗篷,这斗篷自带储物空间,他从中抽出一支外表看完全塞不进去的羽箭,挽弓搭箭,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等到胡不瑕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箭镞已瞄准了无人的位置。
“等……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没有人回答他。
韩猎持弓的手极稳,这一支箭并不需要瞄准什么,只是射出作为信号即可,但他依旧如平日一般,聚精会神,猎犬般锐利的眼眸盯住远处一点,手上逐渐使劲,弦张如满月。
在弓弦欲要崩断的一刻,他才松手。
破空声传来,势如闪电,瞬间洞穿了前方所有的镜面树,消失在黑森林深处。
下一秒,箭支所过之处,镜面树因箭支的劲风悉数崩裂,碎片如细雨落下,盈盈光点蹁跹如蝴蝶,几乎要晃花玩家们的眼。
胡不瑕颤抖地指向满地狼藉:“啊?情况都没摸清楚就这样?啊?你们不怕触发什么机制吗?啊??”
“会吗?这么可怕吗?”韩猎放下弓,也随之收敛了浑身的气势,他瞪大了无辜的眼睛,“墨哥说没问题,叫我射的啊!”
“用脑子想想都知道有多危险!”胡不瑕脱口而出,中年人血压飙涨,他自己给自己缓了缓气,又看向程墨,“还有其它办法的,何必要冒险!”
程墨正低头撕棒棒糖的包装纸。他的注意力一直有一小部分分给了镜面上的人影,因此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冒险是必要的,无论如何,要先集合玩家。”
“集合玩家我没意见,但是!有别的办法吧,谁知道镜面树有什么机关?”
“靠大声喊——但是没觉得那些回声有点像人声了吗,喊了之后会触发什么?”程墨叼住糖,含糊不清地给了几个方案,“用信号弹——不觉得这森林能吞噬光源吗?其它?引发一场爆炸?”
他比划了一下箭支开拓的通道,似乎在问,和眼前相比有什么差别。
“强词夺理!”胡不瑕气得下巴肉都在抖,“你这一箭下去难道不会触发什么吗?”
程墨指指箭支开拓的通道:“看上去好像没触发。”
胡不瑕一拍掌,可惜面前只有空气,拍了个寂寞:“你就不能用消息联系吗?”
“……”程墨可疑地沉默一下,转移话题,“就算联系了,对方也不能说清自己的位置吧?哦,对了,之前我也试过,这个副本好像不能互相发消息。”
“……你是不是才想起这个借口?”
程墨见糊弄不过去,抬起双手老实认错:“好吧,首先,不能互相发消息是真的;其次,花时间想会有更稳妥的办法也没错——但我觉得,现在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胡不瑕闻言,迅速冷静下来,眯起眼睛打量程墨:“……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程墨摊手:“不知道,但是感觉越来越危险了。”
那倒是,越发响亮嘈杂的声音,越发幽深的镜面树,和不规则晃动的影子,如果要形容,整座黑森林好像在一点点活过来。
陆红拂噗嗤一笑,她单手掩唇,手杖在手中打了个花,轻声细语地缓和气氛:“这是程墨的特点。这也不坏,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些突破常规的做法。”
胡不瑕扫她一眼,不确定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嘲讽。
他叹口气,手指摩擦着虎口,认输般看向四周:“这做法有用吗?招呼打了,关键的玩家呢?”
在诡谲的沙沙声中,程墨耳朵微动,看向高处一点:“有用。”
一道人影伴随他的话音,从高处轻盈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