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缦眼波微转,她明白朱美人的意思——近来赵祉踏入后宫都是来她延春阁,赵祉越喜欢她,后宫中的女人越厌恶她,她是在劝她早做应对,不要轻易被人害了去。
朱美人虽然一贯冷淡话又不多,但她聪慧异常,也头脑清醒,每每与她交谈便能如灵台灌入清泉一般,发人深省。
苏缦由衷道:“多谢美人的提点。”
到了延春阁,苏缦出于感谢之意便问道:“美人可愿来我阁中喝一盏茶?”
朱美人淡笑道:“我一向不爱凑热闹,便先回凝和殿去了——”
苏缦也一笑回应道:“那便不妨碍娘子回殿中去,慢走——”
见侍女扶着朱美人离开后,苏缦转身往阁中而去,淑妃娘子离去之后,仿佛宫中一下子变得灰暗许多,臧美人的尸体还停在宫中过几日才会连同灵柩送出宫安葬。
朱美人的话隐隐萦绕在心头,眼下,她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而皇后,对她早有不满。
*
晚间
天色昏暗下来,赵祉不出预料又来了她的延春阁,那一方小榻上,赵祉抱住她,在耳边道:“你怕吗?”
苏缦微微侧首,看向身后的赵祉,垂眸道:“怕什么?”
赵祉的气息在灯下晕开雾气,显得朦胧似幻,声线低沉道:“淑妃出宫,臧美人的死——”
苏缦伸出一只手触碰赵祉的左颊边,细细观察他幽沉如水的眸子,顿了顿道:“有些怕,但在宫中总不能一直怕,官家说过,会保护臣妾。”
赵祉眼中乍现一丝暖光,俯首吻了吻她眉心道:“对,便这样想,在宫中,我和你是唯一可以相信的盟友。”
苏缦一笑,“臣妾,一直是这样想的。”
不一会儿,春泱过来请他们前去用膳。
膳房宫女和葚玉一起布膳,赵祉和苏缦一起落座在八仙桌旁,便如过往一般。
宫女拿起玉碗给她盛乳鸽汤,苏缦刚接过来,就在这时,外头一阵乒铃乓啷,苏缦顿住手中的动作,便见一身丁香紫长禙头戴包髻的繁景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扬手打翻这碗汤,落在地上的织花毯处发出剧烈毒化反应。
苏缦站起身,赵祉将她环圈在怀中,双双目光透着诧色。
薛义荣立即制住布膳的宫女,清退在场的宫女、内侍,严禁消息外传。
来到小榻边,繁景跪在地上道:“官家、娘子——那汤被人动过手脚,本来是臣亲手煨在炉子上的乳鸽汤,让她们送走后,臣却发现炖汤的罐子边缘遗落些许细白粉末,便生出警惕——匆匆赶过来,果然是被人下了毒。”
苏缦起身扶起繁景道:“繁景,多谢你救了我——还有官家。”
繁景用袖子猛地擦拭额头因为疾速奔跑出的汗,便笑道:“娘子和官家没事就好,倘若出了错,膳房便真出了大事。”
苏缦转首看向赵祉,“官家今日是本要来我延春阁的吗?”
赵祉眸光静定道:“我本要在福宁殿继续批折子——中途皇后的人声称受太后的命令来给我送过一碗莲子羹。”
苏缦便断定道:“皇后派人来试探,指使有人在厨房下毒意图毒死我,能在尚膳局安插人的唯有江德明,如今并不确定是否有太后的意思——”
“但可以想见,官家对臣妾的宠爱已经引起皇后娘娘她不满,意图取臣妾性命——”
赵祉站起身,衣袖下拳头攥紧,便要踱步往外而去,苏缦拉住他的双臂,站在赵祉面前,淡声道:“官家,眼下我们还不宜与皇后她正面对上,否则又是再给太后娘娘借刀杀人的理由,淑妃娘子和臧美人的前车之鉴还在,官家三思——”
赵祉眉目流露一丝薄怒,眼眸露出心疼,苏缦垂首,她需要他的心疼,也需要他的配合。
苏缦抬头道:“官家,你说过,顺势而为与制造麻烦是两回事,顺势而为更简单,不是吗?”
赵祉眸光怔了怔,苏缦轻轻踮脚,唇角凑近赵祉的耳边微动,半晌,她被猛地抱进他怀中,赵祉眼眸眉宇都透着拧结一般的痛苦之色。
苏缦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他的背脊,直到赵祉放松下来,沉沉地看入她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