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缦有些意外,没想到宜真的态度这般坚决,便颔首道:“也好——你既然日后有这样的考虑,你缺什么材料便让葚玉领你去见知香药库的女官取罢。”
宜真眼中露出感激道:“多谢姐姐——”
苏缦抬手,“你下去罢——”
宜真便退出了房内,春泱、繁景进来侍立在她左右,繁景朝宜真的方向瞥了一眼,“姐姐,这位坤宁殿的侍女瞧着眉眼处与你三分像。”
春泱听了却反驳道:“繁景,怎么可能一样?娘娘的眉要细长一些,几分冷峭气,而她的眉眼要往下一些,显得、有些可怜,才不一样呢——真是越发没个正形,娘娘面前也胡乱说什么。”
苏缦啜了口茶,繁景说的应该是眼眸,相似的眸光,毕竟她和她皆是父亲苏慎之女,有相似之处并不显得奇怪,索性也并不多。
从人整体来看,若论表现出来的性格气质,更是完全不一样。
繁景无奈道:“姐姐,你瞧瞧春泱,我随口一句闲谈她倒是掰扯好几句话,你评评理,说说她是不是太较真?”
苏缦摇头一笑,“春泱忠心得很,不容许别人话里扯上我这个皇后,是难得的忠诚之人,日后也是我引以为重的女官,所以性情哪里能跳脱,你倒是跟皮猴儿似的,前五日不知去了哪里,春泱她还提起你挂心呢——”
繁景心想:揽芳直舍共患难的情谊在,她就知道春泱这家伙也心中放着她。
繁景打马虎眼道:“我,最近忙——”
春泱的眼中瞬间带上了审视,就连苏缦都转首瞧她一眼。
春泱道:“宋女官如今是最年轻的司膳,比寻常女官高出两个品级,如今还不能随心所欲地安排忙事?”
半晌,繁景老实道:“好啦,是我认得字不多,想做新菜,查询前代古籍总是不方便,宫中有先生老师,但是我不好意思问,所以找哥哥教我学,他当差尽心,时常伴驾,所以我得追着他啦。”
苏缦笑道:“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不过薛内侍人谦和,他自幼长在宫中,读书识字,学问好、识大体,这也是他被阎都知看中的原因,有这个师父专门教你,繁景,你可要好好学。”
繁景如同打了鸡血举拳过头顶,“姐姐放心,我会的!”
春泱也忍不住道:“你跟薛内侍这么些年真是比亲兄妹都亲,眼瞅着不知薛内侍升了崇班什么时候补外任不回来,你瞧不见他怎么办?”
薛义荣虽然是内宦,但是能得到内侍崇班的资格便代表他可以像外臣一样出外赴任钤辖知州这样要职,只有这样才能回来像他的义父阎文礼一样步步高升,成为帝王倚重之人。
繁景连忙道:“春泱,你这个乌鸦嘴,哥哥说了,他要一直陪我在宫中的。”
苏缦也有些诧异,没想到薛义荣会这样对繁景说。
于一丝欣慰之中,苏缦眸光深深地瞥了一眼和春泱玩笑的繁景,最终什么都没说。
隔日,遂国夫人父亲萧濛正罔顾伦常的事被上报,赵祉便下旨让人彻查不法行为,萧濛正果真犯下许多不法之事,他仗着太后姻亲身份骄横跋扈、陷害结怨地方官员致死、与父亲婢妾通奸私生奸生子、强占田地、贿赂官员包庇子弟、贿赂军官谋财,赵祉异常生气,罢免了她父亲萧濛正的官职流放岭南,赵祉剥夺了遂国夫人的诰命,禁止她再入宫。
依附俞氏的萧家被这一查连根拔起,赵祉还下令禁止其家子孙嫁入皇宫,严禁外命妇随意入宫。
萧婼一脸泪痕地在后侧殿阁收拾衣物许久,正想着再怎么偶遇赵祉拖延一番,贤妃陪着苏缦一同过来,萧婼很是不甘心道:“我是受家里连累才被官家赶出宫,我还会回来的——”
赵祉在处理萧家此事的干脆利落上让苏缦隐隐确定赵祉对遂国夫人没有情意,她对遂国夫人攀附心思也没有鄙夷之感甚至几分理解,只是她不会留祸患影响后宫平静和前朝稳定,作为一个皇后必须要做的。
苏缦淡声道:“若你安分守己地出宫,我会请杨娘娘说情让你的儿子永年两年后出宫外任,那时他便是十二岁,这样,你便可以随他赴任不必留在俞家。”
萧婼愣住,咬唇道:“我的容貌天生丽质,本该做个贵妃伴驾,都是你们这些宫妃要害我——”
何贤妃瞥向萧婼道:“我们都不喜欢惹事生非的人,倘使你单纯照顾皇子便也罢了,后宫是娘娘掌管的后宫,若不是你屡屡插手后宫之事,怎会有此下场?”
萧婼环顾四下琳琅宫室、绮丽宫灯,身下坐的也是进贡的波斯织花羊绒毯,眼中露出几分可惜来,恰好她的儿子永年跑进来,她一把将乱跑的俞永年抱在怀中,眼尾上挑,侧目看向苏缦,“娘娘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苏缦平静道:“你没有别的选择。”
萧婼眼下含泪,渐渐抱紧了俞永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