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人类难以相信的庞大信息量要把唐画砸晕了,本来就不太清醒,这些脑子里彻底成了一团浆糊,如同宕机的电脑。
看着眼前Alpha的脸,唐画一时间做不出任何抉择与反应。
这些所谓的“前世记忆”冲击大脑,一下子让Omega愣在当场。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冲出嗓子眼,冲到天上去。
太阳穴突突跳动着,唐画两眼一黑,再度晕厥。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沈又一慌张地抱住了他,嘴里还喊着他的小名。
*
南方的秋天开始时,不算太冷。
当第一场秋雨落下,雨水打湿梧桐叶,当树叶的颜色悄然变得枯黄,在雨中被打落,温度才逐渐下降。
唐画在这座海边小城生活了一年了。
当初发生的事情太大,他十四岁就待不下去了,走到京市哪里都有可以被抓到报复,所以他只能离开,一个人流浪,走到偏远的南方。
他身上只有妈妈留下的存款,并不算多,但够他去其他城市。唐画总想要自己长大得快一点。
长大了就不用因为是未成年被拒绝了,他就可以打工养活自己了,小孩子就只能当黑工。
做过些什么他早就忘记了,只记得偶尔崩溃绝望时,自己会试图死去,只是每一次都会好运降临被救下。
之前一直很背的运气,一下子爆了,所以什么被拯救的好事都轮到他。每次劫后余生,消极与庆幸两种情绪都在洗刷他的大脑。
他快记不清做题时的思路是何种清晰的模样了。
当他一无所有空有一张漂亮的脸时,这张脸就成了索命符。
离开上一座城市的理由便是如此。
浑浑噩噩地活到十七岁,又一次在回筒子楼的时候遇到了醉酒的酒囊饭袋Alpha。他也想换个好点的地方,但条件不允许。
没有学历也没有钱,甚至没有亲戚,全世界紧密相连的人只剩下了自己。
他在一个地方总是待不久的,就算没有这一次他也会离开,哪里都没有留下他的理由。
这一次他依旧得到了好心人相助,只是情绪激动之下用锐器在左脸上划出了一道疤。要不是那位好心的Alpha阿姨拦下他,右脸肯定也要遭殃。
他有些怨自己的脸了。
后来他就来到了这座海边小城。
他在这个城市成年了,终于能顺理成章地找工作,得活且活下去。
最终找到了一个便利店打工,当收银员。那些数字出现在电脑屏幕上时,唐画还有些恍惚——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算数类的东西了。
除了在算要多少钱才能活下去时,往日里让他沉迷痴醉的数学,成了生活中的计量工具,不再是单纯的快乐。
好遥远。
他离从前的自己更遥远了。
如果十四岁的自己和十岁的自己,是家道中落的区别,那现在的自己和十四岁的自己,就是彻底陷入泥潭与堪堪落在顶峰的区别。
夺目耀眼的过去永远成为过去,他所谓的天赋早已失去作用。在一个方面再怎么有天赋,放弃过后,上帝也不会再度眷顾了。
一场秋雨落下前,一个格外惹眼的人推开了便利店的门,买了一份泡面。
那人长相很是优越,莫名有种凛然的气息,气质出众到唐画觉得对方身份不凡。
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那个人从进来开始,目光总落在自己身上。
……他为什么看他?
唐画看了看电脑屏幕,屏幕倒映的自己明明带了口罩,除了一双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转眼思绪偏移,漫无目的地乱看,又对上了坐在角落,气质非凡的Alpha的眼神。
被凝视过太多次,唐画太能感觉到长久的注视是为了什么了。可这个Alpha的目光却不大相同。
没有色迷心窍,没有污秽肮脏,反倒如同……唐画亦然被自己的形容词吓了一跳。
像是看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唐画见鬼似的移开眼睛。
自打这天以后,便利店就经常能看见这个Alpha的身影,他总在每天下午过来,有时会买下一桶泡面,有时只买面包和矿泉水,但完全一致的是,他会坐在那个角落,一直看着他。
唐画有点讨厌他。
说是讨厌倒也不太准确。这位客人确实引起了他的注意,但一直被看着,唐画会觉得很困扰。
那种被捕捉到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明明已经离开京市好久,被长久注视的应激反应却仍然存在,再往下想下去,他怕是又要听见那些同学的嘲笑声了。
很快,他的Alpha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唐画,晚上吃什么?”
唐画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看情况吧。”
唐画和同事之间的交流并不算多,只是互通过姓名和共事的关系,他有一位男性Alpha同事,和一位女性Beta同事。
Alpha同事看在他有些木讷和内向的份上,向来是主动与要付钱的客人交涉的,收钱记录的工作才由唐画来做。
是一位很好的同事,唐画特地问来过他的生日,打算在他生日那天送他一份礼物,作为报答。
只是这天,他的同事因为易感期请假了。在工作台前站到旁晚时分,日已西移,黄昏时刻来临。
另一位同事去厕所方便时,来了一位醉醺醺的客人,还带着股难闻的Alpha信息素。
他喝得满面通红,肚子像一个胀气的皮球,脸上的胡渣看着就扎手。
客人拿了两听啤酒来结账。
唐画被酒气熏得皱了皱眉,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简单说了价格,问是现金还是扫码,客人从破旧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
唐画什么也没说,收了钱找零,却不料这醉鬼瞬间发难:“你刚刚是不是看不起我?”
“没有。”唐画把找零放在桌面上,朝醉鬼的方向推了一下。
醉鬼收了零钱,冷哼一身,靠在收银台上嚷嚷:“老子明明都看见了!你皱什么眉?一个便利店店员也看不起我?你是是Alpha还是Omega,还是那个最没用的Beta?啊?”
唐画要被唾沫星子喷到时往后退了一小步,但还是没能幸免。
眼前这个醉鬼一看这动作更来劲了,粗糙漆黑的手一把抓住唐画的左手手腕:“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唐画下意识把手往回抽,却被拽了一个踉跄,还好带着口罩,不然唾沫就吐他脸上了。
醉鬼发泄道:“我老婆他妈看不起和人跑了,现在你一个小小收银员也看不起我?我他妈不就是没钱吗,我一定能创业成功的,结果老婆嫌我败家和人跑了,你还看不起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