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画被拽疼了，袖口隐隐可见一丝雪白的纱布。他口罩下的表情满是不耐，也不顾会不会因为和客人起冲突被辞退了，收手的劲儿都大了不少。

醉鬼嘴上还在骂着，素质真低，唐画懒得回话，随他怎么说……

反正更难听的早就听过了，不差这么几句。

这醉鬼越说越激动，情绪上来了一手抬起来，眼看就要冲着Omega的脸甩下去。

情急之中，唐画闻见了清新的柚子味，那醉鬼在这一瞬间腿顿时软了下去，想要臣服跪拜。

那个坐在角落的Alpha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收银台前，左手拿着一瓶饮料，右手搭在那醉鬼肩上，眼神冷漠。

“结账。”Alpha没有看他，只是把饮料放在收银台上，送了按住醉鬼肩膀的手。

醉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连滚带爬的夺门而出。

唐画输入金额，示意Alpha扫码支付，接着摘下口罩，打算换个新的。

回头却看见Alpha愣愣地，望着他的脸。

他的左脸有一道伤疤。

“冒昧问一句。”Alpha犹豫着开口，“你的脸……”

唐画满不在乎：“划到了，很吓人吗？”他顿了一下，说：“谢谢你帮我解围。”

“不用谢，我叫沈又一。”沈又一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着他戴上新的口罩。

“好的。”唐画回应道，“还有什么事吗，客人？”

“你叫什么名字？”

“唐画。”

“很高兴认识你，唐画。”

认识。

唐画愣了一下。

谁要和他认识……

他不想把任何人划到安全地里，但从这天以后，沈又一每每投来的注视，都如春风化雨，温润如玉。

唐画那个要好的Alpha同事甚至和他八卦：“我看见这个客人来了好几回了，每次都看你。”

“嗯？”唐画满不在意。

Alpha同事神色复杂：“他是不是喜欢你？”

唐画手上的动作停滞一瞬，抬头疑惑：“嗯？？？”

“那你喜欢他？”

“什么喜不喜欢，你说谁？”

“没谁没谁……”

其实唐画听到了，但他不想回答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他的情感中枢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任何人无法再让他产生感情，也不想和任何人产生羁绊。

羁绊是一件很神奇的东西，要是和谁有了羁绊，在自己死去时，对方一定会感到难过的。

他或许永远都不可能放弃随命运轨迹，能死则死，活着就活着，所以永远都不想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

尤其是象征着唯一的，恋人关系。

但一个很平凡的夜晚，他在便利店门口与两位同事告别时，看见路灯下站了一个熟悉的人。

沈又一站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唐画下意识停在路灯的光芒边缘。

二人遥遥相望，谁也没动。

还是沈又一先开口的，他问他，是要一直站着不动吗？

唐画摇头说不是，只是直觉，他有话要说。

唐画几步踏进光圈里，微微歪头，眼神询问到底有什么事。

接下来沈又一的话却让他大为震撼。

“你想不想，和我回家？”

Omega怔愣片刻，装作轻松，开玩笑说：“听起来像想养个小宠物。”语气没有异样，但唐画的本意，确实是讽刺。

沈又一急忙解释：“不是的，我只是……”

唐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只是什么？”

“只是……”

唐画垂了眼，轻轻叹出一口气。

他倒并不想听那么多，虽然觉得沈又一的话着实冒昧，但在初听清时，他听见自己是心声说，好啊。

“算了，捡我回家当小宠物也可以。”唐画耸了耸肩，“好啊，我和你回家，什么身份都可以。”

认定对方是个好人，他才敢这么说话。

“不过先说好，我是个腺体残疾的Omega，还有点……”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方面的病。”

Omega笑得很安静：“迟早有一天，你会受不了的。”连他自己都受不了自己。

“什么身份都可以？”沈又一上前一步。

灯光从上而下落到Alpha头顶，他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惊喜砸中了。

“那，我们可以做恋人吗？”

“嗯？？？”

唐画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迟缓地点了点头。

真奇怪，这样的Alpha居然想找他一个腺体残疾的Omega做恋人。既然如此，果然是一时兴起？

算了，一时兴起就一时兴起，自己都抛弃自己的人，还在意别人会不会抛弃他干什么？

他图他的人身，他图对方带给他的那种，勉强可称之为日久生情的诡异安全感。

各取所需，到时候好聚好散。

沈又一迟早会有受不了他情绪多变的那天，唐画是抱着一定会被抛弃的想法，和沈又一建立恋爱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