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的海洋一望无际,孤独船只飘摇不定。
梦里的世界千变万化,场景切换毫无逻辑,但在一个熟悉又遥远的环境里,唐画停地格外长久。
炎热的夏日,看不清面容的Alpha小团体。
他被带进了空无一人的体育器材室。
唐画已经不记得那个Alpha的脸了,可一见到这团看不清脸的生物,就止不住地想要尖叫。
他的灵魂细胞都在尖叫,可身体咬紧牙关,毫无反应。
那些轻佻的语言冒犯的行为,是挥之不去的噩梦,如果可以,唐画好想要这个猥/琐的Alpha死掉。
好想好想要他死掉……
梦里的他依然什么都做不到,灵魂离体只能看着自己再次遭遇这一切。
无法做到反抗,即便这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由自己为主导的……梦。
好恶心。
下一刻,一袋踩地稀烂的草莓出现在眼前,碾碎在路上,就像无辜被车辆碾杀的小动物,血迹死死粘住。
好恐怖,好想……好想……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委屈在梦里,终于痛痛快快地从眼眶流出。
好想跑掉。
再睁眼时,沈又一已经不在身边,只有两条泪痕留在脸颊,方才干涸。
唐画活动了一下身体,顿感疲惫不堪,骨头好像要散架了。身上的令人脸红心跳的红痕不少,可他就像看不见似的,毫不在意。
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意识已经消散,留在世界上的只是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唐画茫然地来到厨房,挑挑拣拣,选定了一把水果刀。
他拿着刀走到客厅,一刀扎进了果盘中艳红的草莓,鲜红的汁水如同血液。
唐画默了一会,抽出水果刀,一刀划向手腕,旧伤方才愈合,就要再添新伤。
血腥味顿时蔓延,唐画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失去了痛觉,又一刀划过手腕。
沈又一推门进来时,便是这心惊的一幕。那双空洞的眼睛盛满泪光,一丝希望都看不见,活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手上的刀被Alpha夺去,扔掉。沈又一翻找出家里的医药箱,为他的伤口消毒,包扎。
“疼吗?”他问。
唐画迟疑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眼泪如同一场大雨,一旦落下便不会在短时间内停息。
“发生什么了吗。”沈又一自作主张,把他抱到床上,吻掉即将掉落的泪。
“梦到了很多不好的事,好恐怖。”唐画紧紧抱住膝盖,要把自己蜷缩起来,只露出一只眼睛,为了看见沈又一。
他无端道:“你画画给我看吧,我还没有见过你画画。”
沈又一说:“好。”
于是他在卧室里支起画架,开始起草。画什么都不一定,但他看见身边的Omega,无端想到,在画纸上换个发型,逗他笑一笑吧。
唐画安静地缩在床角,被子盖住下半身。
卧室挺小,放个画架进来就更显拥挤,但这般狭窄的挤压感,却诡异地让唐画感知到一丝安全。
沈又一时不时往后看一眼。Omega这些年过得不好,所以身材瘦小,骨头摸起来都分外清楚,很小一只。
像一朵,快要枯萎的美丽小花。
小花在他画出那几笔代表头发的笔触时,爬到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
“你怎么把我画成长头发了?”
“你怎么知道,我画的是你?”
房间里的灯不是特别亮的那种,有种暖黄的光晕。Alpha扭头,唐画在他眼中看见了自己此刻的倒影。
他被装在爱人的瞳孔中。
“感觉你画的是我,不是我也没关系,你继续画吧,我看着。”Omega垂了垂眼,离开他的肩膀。
沈又一空出一只手揽住Omega的腰肢:“感觉很对,画的就是你,话梅。”
这个久违的称呼,唐画许久未曾听过。但那三天在床上时,沈又一却喊着他的小名,哄着他摆了很多让他觉得有些羞耻的动作。
突然听见这般宠溺的语气,还不习惯。
印象里,妈妈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是让他拨打120,此后就没有人知道,他有个这么奇特的小名了。
直到沈又一前些天……
“那我很聪明了。”唐画没再远离了,“但我不是很喜欢长头发。”
“为什么?”
“……”唐画张口,“有段时间我留过,不方便,会被抓住。”
头发只是人类的毛发而已,过长却会成为别人钳制他的手段之一。只要被抓住头发,那种头皮都要被撕扯下来的感觉,就逼得他好想就那么死掉。
任何疼痛都可能让他这般想。
许多人都劝过他,活下来了就向前看,未来的日子还长。
可他看不见,前方是黑色的迷雾,他甚至没有勇气走进去。
仿佛永远困在那个,蹲在地上吃烂草莓的夜晚,哪里也去不了。
“那我换一张纸,重新画。”沈又一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正打算撕掉固定胶带。
“别。”唐画轻轻搭住他的手臂,阻止道,“我也想看看,我是长头发的话,会是什么样子,沈又一,画给我看。”
说到后面,唐画甚至觉得自己莫名有种娇纵的意味,难听说,他觉得莫名的无礼任性。
但Alpha却不这样觉得,他反而很高兴他能提出要求:“好,遵命。”
颜料涂抹在画布之上,浓墨重彩。不可否认的是颜料的味道真的很难闻,可看见另一个自己渐渐出现在画布上,唐画却觉得奇异。
如果真的存在平行时空,那在另一个时空,他应该像画布上一样,会笑,会有正常人的情绪波动,会不需要担心任何危险与威胁——就好像有人为他保驾护航。
“沈又一。”
唐画突然说。
“如果十四岁就遇到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