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Alpha牵着他的手,走了一遍下山路。
没走多远,唐画就看见了往自己头上砸雪的树枝,视线多停留了一会。下一刻,树枝前的一簇白雪再度坠落。
好在这次运气好,只砸到了唐画的手腕,红绳上很快沾了碎雪。
天气太冷,一时半会怕是除不掉了。
唐画开玩笑,挥了挥红绳上的雪,道:“我好像和京市磁场很不合,不然怎么这样针对我,这是要说我们有缘无分吗?”
“有缘分。”沈又一很快否决,复述道,“我们很有缘分。”
“这样啊,怎么说。”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有四岁,住在我隔壁。”
“那可太远了,你怎么确定那就是我?”
“我认得你的眼睛。”
那双漂亮眼睛在岁月消磨中失去光彩失去碎星,人人都知他现在的模样,唯有沈又一见过珍宝原先光彩夺目的样子。
那是仅仅留存在他记忆里,让他念念不忘的可望不可即。
“这样啊,那好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那个时候没有记住你。”
那个时候就记住沈又一,是不是就能多一个求救的人了?算了算了,那么多的如果,都是不可逆转的。
就算真的有后悔药,也没法把所有的后悔都变成圆满,新的后悔总会出现的。
这天的事情谁也没再提及。
唐画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他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安。只是午夜梦回,心脏猛烈跳动时,他觉得喘不上气。
看着抱住自己的Alpha,他就止不住要落泪的冲动。
他好喜欢哭啊,吼不出来,叫不出来,只剩下默默无言的泪水,安静地诉说所有委屈与难过。
半山别墅的装潢很没有年味,但新的一年对唐画来说,实属不太重要。
可沈又一说,现在可以开始重要了。
沈又一连话都很少说,唐画更没怎么见过他笑,但说起这话时,Alpha笑得居然如此……灿烂?
“这是我们度过的第一个新年。”沈又一抱着他坐在沙发上。他总喜欢抱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唐画是什么大型抱枕。
“我们还会有很多个新年。”
“会吧。”唐画不否认,但也不确定。他岔开话题:“你几个小时之前说,要给我的惊喜是什么?”
几个小时前,沈又一让他待在楼上不要下来,等他给他一个惊喜。
唐画猜不到。他想,可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可惜他自己都忘记自己喜欢什么了,记忆里竟然揪不出一丝可以称之为“喜好”的东西。
他曾经的喜好对生存毫无用处之后,便被遗忘被抛弃,再无法拾起。
沈又一松开他,去厨房端出来一盘红色的,裹着糖霜的糖果。
“你不是说,阿姨之前会给你做柚子糖吗?”
沈又一捡了一颗喂给他。
“尝尝看,味道像吗?”
糖霜的颗粒感很快消失不见,口腔里的温度足够让它化开,香甜软糯的口感好陌生,又分外熟悉。
像的,很像。
这些东西的做法,做出来的方式没什么差别,味道或许只会和柚子品种有关系。
啪嗒,一滴眼泪落到腿上。
唐画又开始哭了。
像的,很像。
这段日子到底持续了多久?没有很久。沈又一开始忙碌了,大半时间,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半山别墅里。
这么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而他什么想做的事都没有,只能漫无目的地打开电视机。
现代偶像剧太过无聊,唐画始终当是个打发时间的,什么剧情都记不住,光记得主角A和主角O把配角O当成了play的一环。
无聊可笑。
他不知道沈又一什么时候忙完,每逢夜晚,沈又一带着一身寒气回家时,他都有些困倦了。
亲吻,触碰,干柴烈火。
疲惫了一天,但在这档子事上却还是有余力,唐画现在不觉得疼了,沉进欲望的深海,可比苦海舒服太多。
只是沈又一很克制,一直顾虑他的身体,导致除了最开始的特殊期,都没有过几次。
上瘾似乎是病情体现之一。
唐画想,自己好像有点上瘾。
一种难以启齿的瘾。
没等来沈又一那边的尘埃落定,倒是先等来了沈又一的两个父亲。他们想见他。
沈又一那边应该在忙,迟迟回不来消息,本着沈又一是这般好的人,他的父亲一定不会差的想法,唐画才跟着走的。
对于亲缘关系,他总有一层美好滤镜在,毕竟他曾经有那样好的爸爸妈妈。
真正坐在沈家的会客厅里,他却不自在。不知是因为会客厅面积太广太空旷,还是守在门口的保安吓人。
亦或是……那对夫夫的审视目光,让他感觉到窒息。
“说起来,严格来说,我们应该感谢你。”沈又一的爸爸说,“不然又一回来继承家业的事,估计还没个信。”
他是相信,没有唐画的因素在,沈又一决然不会回家的。
做爸爸的,他却只知道沈又一很犟,还是由当初沈又一抛弃一切都要去从业艺术行业时知道的。
所以他当然相信,沈又一愿意回来,是为了这个面容微有瑕疵的漂亮Omega。
看资料说,年纪也小。
小小年纪出门在外打工,毫无学识,还有惊心动魄的精神病前科……沈家绝不会让这种人,成为沈家继承人的伴侣。
“对于这段,我们很感谢你,但要论你们在一起这件事,我们家是不会有人同意的,唐画?你是叫唐画对吗,要是你真的爱他,我们会给你一笔钱,你自行离去吧。”
唐画觉得自己该为自己辩解几句,可高度紧张却让他的话磕磕绊绊:“可、可是……感情的事情……”
沈父沈爸甚至没让他把话说话,颇无耐心,高高在上。
“你还想要什么呢?沈又一为你抛弃梦想回到正轨,你其实心里很得意吧?”
……
哦,这样啊。
唐画觉得浑身血液冰凉,明明有暖气,流动的血液却好像已经凝固成血色的骨架,将它固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他不知道怎么怎么出去的沈家。
只是在他听见这句话开始,他的脑海里只能意识到一件事。
沈又一为了他,踏进里拼命想要逃离的既定轨迹里。
他为了他,不要梦想了。
唐画还记得的。
沈又一说,顺着安排好的路线走,他一定会失去很重要的,不可失去的东西。
京市果然磁场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