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又一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唐画有时候会窝在沙发上睡着。每当熟悉的柚子香靠近,将他打横抱起,都会醒来。
他不知道沈又一在忙什么,但他想,他不能继续维持现状了。
无论如何,唐画都会觉得为了自己放弃梦想,是一件亏欠,并且还不值得的事。
他没有沈又一想象的那样好,他抵不上梦想的价值。在他没有告诉沈又一的过往里,充满了肮脏污秽。
沈又一的父亲们说的不对,他会感到悲哀,沈又一为他放弃梦想回到正轨的话,他会感到悲哀。
后续再多的话语他都不那般在意,他说不会相信沈又一对自己的发小亦然有心的。本来就很好很好的人,不会做出脚踏两条船的事,纯粹的污蔑。
他的父母一点也不了解他。
这是唐画感觉到的第二种悲哀。
所以,沈又一。
唐画无声地睁开眼,看见的是Alpha分明的下颚线与疲惫的神情。
在你心里,我比梦想更加重要吗?
可是我并不想要你为了我,给这样的亲人妥协。
落到床榻上时,唐画环住了Alpha的脖子,亲吻了他的脸颊:“沈又一。”
刚睡醒的嗓子还有点哑。
“你有发小吗?”
Alpha顺着他挽留的动作,一手支撑在床榻上,还有一只手牵住他不放。
“什么样的发小?”
“那种,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没有,初中开始的朋友倒是有一个。”
“嗷,我知道了。”
“我爸今天和你说什么了?”
沈又一顿时警觉,拉起Omega坐在床沿,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认真看着。
“无论和你说了什么,都不要相信。”
“我没有相信,我相信你。”
唐画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黑黝黝的,像个不见光的黑洞。
可有些事情,不是通过别人的嘴确定的。唐画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沈又一架起画板了。
无论其他的言语几分虚几分真,他都可以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
……好不值得,还不如让他就那样死掉。
要是把这件事告诉沈又一,他就又要咋咋呼呼地带他去找心理医生了,指不定又想给他做心理辅导。
让心理咨询师和他聊天,改变不了他的任何想法。他不会轻易否定长久以来的思想的。
“亲亲我呀,我们睡觉好不好。”唐画一下子把头靠在沈又一的肩膀上,“我有点困了,都不想生命大和谐了。”
沈又一差点挂不住表情,怎么说得这么可爱。
他低头,在Omega额头落下一个吻,带着怜惜,带着深刻的爱意。
“好,那我们今天直接睡觉。”
灯一黑,唐画的眼睛就睁开了。
他近距离看着沈又一的脸,眼神描摹他的眉眼,总感慨可惜。
应该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了,多看几眼。
明天他就要走啦,根本不会有犹豫,打乱计划,破坏别人的人生选择,就是很该死呀。
意外的,他居然觉得,终于到了解脱的时候。
睡吧,睡吧。
让我再看看你。
真的好疲惫,他身上背负了太多事情,什么都像负担,连他自己都硬生生变成了一个负担。
他累了,没有力气。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沈又一果然已经离开了。家里的尖锐物品早就被沈又一藏起来了,昨天回家之前,他自己偷偷去买了一把美工刀,藏在卧室里。
放血疗法,也算是一种治疗方法吧。
他下手时毫不犹豫。
唐画穿着睡衣下楼时,在半途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外表就很好接近的人,只是那锐利的眼神得体的正装,以及那副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让他本能地感到,眼前人很危险。
那人倒是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嗨,你就是沈又一养的小朋友吗?早有耳闻,我是宴惟,沈又一最好的朋友。”
以沈又一最好的朋友自居并不是他臆想,沈又一这种人,除了宴惟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费尽心思接近,也就张毓书那种混不吝的能说上话了。
张医生自从成了沈家的家庭医生,在外面开各种烧烤店饭店开得飞起。
当然,宴惟认为自己是很明显的,带着目的接近结果却动了真心的类型。
和沈又一做朋友确实是件好事。
唐画没有接话,只是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也没有要交换名字的准备。
他问:“你有什么事吗?”
伏在扶手上的右手抓紧,指节微微泛白,手腕上的划痕还在往外渗血。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小朋友。”宴惟说,“沈又一说需要我来向你解释一些事情,作为朋友自然不会拒绝,不过你这是……”
宴惟的目光不由转向唐画的胳膊,鲜红的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不可谓不显眼。
他大概知道自己的好友到底找了个怎样的小朋友了。
唐画突然放弃了想再吃一次早饭的想法,转身向房间回去。血顺着手臂摆动的弧度,掉在了地毯上。
家里到处都有地毯,沈又一怕他磕了碰了,当他是未开智的幼儿园小朋友。
宴惟紧随其后,敏感地意识到,沈又一的小朋友现在怕是情况不对。
房间的门没有锁,他进去地很容易,一片漆黑里,他看见那个脆弱的Omega打开了窗户。
窗外是瓢泼大雨,噼里啪啦敲击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天边雷云翻滚,时不时划出一道雪白的闪电。
闪电的光芒在Omega身后闪了一下,他那样安静地坐在窗台上,眼神无波无澜,任由雨水拍打他的背脊。
宴惟本想上前一步把人拉下来,再说正事,可唐画抢先一步开口:“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我又不会做什么。”
“行。”宴惟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首先,我和沈又一仅仅是朋友,不会有任何更亲密的关系,这点你大可放心,他那两个爹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一到这种问题就把我牵扯出来,没安好心,无论他们和你说什么,你都可以当他们在放屁。”
唐画点头,疑惑道:“就只是要说这个吗?”
宴惟:“你不相信?”
“不是,我相信沈又一。”唐画摇头,“所以我不会信这件事,到底为什么要刻意解释?”
伤口被雨水冲刷,裂开的皮肤都有些被泡得发白。
“要我相信我死掉以后,他可能会和你在一起,那还有几分可能,毕竟人是要向前看的,不能一直被死人牵住,但我还活着,我就不信。”
唐画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可能是沈又一表现出来真的很爱他。可爱他胜过梦想吗?
“要不你先下来说,别掉下去。”宴惟上前一步。
“不要。”唐画拒绝。
“为什么,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什么样?”
唐画往后退了点,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