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因为这个觉得难过的,这没道理,沈又一误会我了。难为你今天跑这一趟了,但这就是个误会。”
“好好好,那是个误会。你能快点下来吗?这样不安全。”宴惟现在只想让他快点下来。一看就精神有问题小朋友,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就朝后一仰掉下去了。
这里是三楼,头着地也难说能活吧!
唐画听话地下来了,衣服几乎全部被暴雨打湿,地板上的水渍透着北方春寒的冷气。
“你还有事吗?”唐画问。
“没事,但是你……”宴惟话未说尽,眼神落到Omega未包扎的伤口。
唐画低头看了一眼,摔了摔手上的水。血液被雨水稀释,看着没那么恐怖了。
“我没事啊,我还要等沈又一回家,我不会轻易死掉的。”唐画的声音如烟如雾,总觉得蒙着一层什么东西。
宴惟觉得奇怪,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天边再次划过一道闪电,唐画平淡的神情在此刻却显得有些诡异了。
“你走吧,我不喜欢陌生人。”
这是对宴惟下了逐客令了。
宴惟只好欲言又止地离开。他怎么都说不清这小孩到底给他一种什么感觉,可能是,像个机械玩偶。
走出半山别墅大门时,他又被磅礴雨声与寒风震得一哆嗦。
雨太大了。
碰——
所以任何痕迹,都容易销毁。
沈又一接到宴惟的电话时还在沈氏集团处理业务。
“喂?有别的事吗,你说清楚了吗?”
宴惟着急忙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进他的耳朵:“别解释什么不解释的了,你家小朋友跳楼了!现在给他送医院了,你赶紧过来一趟!”
“我受不了了,一出你家门你家小朋友整个人头着地,脑浆都要在地上开花了!!!”
轰隆——
沈又一也不知道,到底是天上的闷雷响了,还是他的大脑在此刻爆炸了。
闪电划过窗前,刺眼雪白。
“你说清楚,在哪家医院?”沈又一连伞都没撑,被淋了个透彻就上了车启动。
他强装镇定:“在哪家医院?”
“京市第一医院,你快点过来!我先挂了!”宴惟挂断电话,“真是吓死人了!”
引擎启动,黑色的车在路上飞速行驶,可雨天路滑,车辆总堵车。
焦灼的车流只让沈又一的焦虑更上一层楼。
绿灯久久不亮,快要把他的心煎了熬了,搅成一团浆糊。
为什么?他为什么?
沈又一并不像表现出来那般冷静,他怎么可能保持冷静。
唐画为什么会跳下去?他明明什么都处理好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他回想起昨晚,唐画说相信他。
唐画是真的相信他,他本来只是想让唐画彻底放心,才找的宴惟,可为什么……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为什么还是要他失去他,为什么还是要离开他?!到底为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心中堆积成郁,汇集成一个问题——唐画为什么要离开他?
不要离开他,他求他。
在红灯还有几秒钟结束时,沈又一又接到了医院的电话,他不知道在路上过来多久,连接电话的手都颤抖不止。
“喂?您好,是沈先生吗?我们是京市第一医院的,通过宴惟先生留下的号码才联络到您,请您来医院,认领一下您伴侣的尸体,节哀顺变。”
“您听到了吗?”见沈又一迟迟不回应,打电话的护士问道。
“好,我知道了。”沈又一摁断了电话。
Alpha面色狰狞,若是熟人在场,定会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神情。
恰在此刻,绿灯亮起。
沈又一即刻踩下油门。
心如死灰也不过如此,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前几天还在和唐画商量,他的十九岁生日要如何度过。
上天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对待他们?可否祈求上天放过他年幼的爱人?
雨天路滑,刹车突然失灵,沈又一的车来不及停下。一辆大货车从另一方向直直冲向他。
两辆车在十字路口中央激烈对撞。
沈又一意识消弭之际,好像在大雨里见到唐画了。唐画在他身前,遗憾道:“要是十四岁就遇到你,就好了。”
“再见。”
Omega站起来,消失在磅礴大雨中。
他抓不住他的背影。
*
巨大的悲伤席卷他的脑海,陌生的记忆涌入,冲击着他的理智。
那场车祸画面几乎补全了他对父亲车祸的无端联想,他不知道父亲的车祸现场是何等模样,但此刻两场车祸的场景无限重叠。
那些愤怒悲伤哀怨,无一例外都化为情绪的牢笼,要将他困在此刻。
唐画还未睁眼时便在颤抖着哭了。
再次睁开眼,泪水模糊间,他只能看见Alpha坐在他床边一夜未睡的浓烈黑眼圈。
沈又一伸手,像无数曾经为他抹去眼泪时一样,轻声哄道:“话梅,不哭了,我抱抱你好不好?”
“沈又一……”唐画坐起来,一下子扑进对方怀里,“是不是很痛?”
“什么很痛?”
“出车祸是不是很痛很痛?”
唐画觉得自己有些明知故问了。
肯定很痛,他见过爸爸缝合起来的尸体,那辆车把爸爸撞成了很多块尸体,那些缝合线看得他对死亡无比恐惧。
——可他却有那般渴望死亡的时候。
“再见到你的时候,就不觉得痛了。”沈又一隐约感觉,唐画可能知道了,不然不该是这个反应。
“只是很可惜,时机不对。”
沈又一悄悄吻了他的发顶:“你知道了对吗?你全都知道了。”
Omega在他怀里狠狠点了两下头。
“你真的是重生的啊?”唐画又在问傻问题了。明明都已经看见,却还要百般确定。
“是,我是为了和你再次在一起,重生而来的。”沈又一这般坚定地回答道。
“你重生到哪一天了?”
唐画渐渐不再啜泣了,从Alpha怀里抬起头来。
“为什么说,时机不对?”
沈又一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有一滴泪将落不落,于是便伸手,提前抹去。
“我重生到了,你自/杀那一天。”
那天唐画犯下大事,沈又一恰巧,没有提前阻止这件事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