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不经意间就摸到了夏天的开始。
夏天是什么样的?
唐画脑海里没有印象。
他记得春天时沈又一对他袒露真心,真全盘托出;记得秋天时推开便利店的门,那声清脆的门铃声;也记得冬天,薄雪落下时,他们在路灯之下第一次接吻。
前世混着今生,几乎每个季节都留有深刻的景象。
可夏天是什么样的?
夏天还没有好事盖过记忆里的肮脏不堪,仇人的影子依旧徘徊在脑海里,久久不能忘却。
影响很大吗?自然。前段时间他大半夜起来就为了搜索吴将行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知道吴将行不仅仅是天凉王破,而且还数罪并罚,下半辈子都要在监狱度过,唐画就放心了。
他就知道,初中就被家里放纵得干出这些事的人,不加干涉肯定长不直。
唐画看着窗外流过的景象,绿树红花枝繁叶茂,如果说春天万物复苏,夏天就是一年之际植物生长最繁盛的时刻,叶要更绿,花要更艳,天要更晴。
灼烈日光普照大地,不再是温暖,而是一种烘烤般的难熬。
六月五号堪堪走进夏天,气候就热得唐画有些受不了了。
心缘山的方向唐画在手机上看过了,所以在见沈又一往完全不同的方向行驶时,他一下抬起了靠在玻璃窗上的脑袋。
“这不是去心缘山的路。”唐画提醒道。
沈又一目视前方,点头:“嗯,我知道,但在此之前,还有个必须要去的地方才行。”
唐画:“什么地方?”
沈又一一时没有回答,良久,他说:“一个我每年都会去的地方,原谅我自作主张。”
唐画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要不要原谅沈又一不问过他意见,就带他去那个地方,说真心话是,他想去,但实在不敢再见。
他知道自己太脆弱了,甚至可以说是逃避现实,但有时候,逃避能让他忘记很多痛苦。
比如说,他甚至不会经常想起仇人,他会用其他的事情来麻痹自己,将难过的一切全部抛之脑后。
可却在午夜梦回时,被那些记忆捅了个对穿,止不住的眼泪顺着脸颊落到床榻上,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办法,这是他的痛苦他的悲哀他的不幸,说出来了,然后呢?
唐画想要什么解决方法?
唐画不知道。
在到墓园前,沈又一去花店取了一束花。唐画对花的种类并无关注,只知道这束花是多数白花混着紫花。
墓园的风是暖的,他跟在沈又一身后,一个碑一个碑忘过去。唐画这才惊觉,他甚至忘记爸爸妈妈葬在哪里了。
他很久很久没有踏足这里,那个下葬的雨天,就是最后一次。
他只记得,沈又一让爸爸妈妈合葬了。
走到一排墓碑尽头时,太阳被绿叶挡住了,只能投下稀碎的光斑。光斑倾斜着,落到墓碑上的两个名字上。
唐成则,秦芸。
爸爸妈妈,好久不见。
唐画心里说。
这么久都不来看你们,会责怪我吗?
唐画伸手拂去碑上的绿叶。
沈又一将花束放在唐父唐母的墓碑前,尊敬一鞠躬。
他起身,听见唐画说。
“我是不是还挺不像话的?”
那声音有点哽咽。
唐画鼻子一酸,觉着眼睛都有点湿润了,泪水将落不落地拜了一下。
“逢年过节都不来看看他们,不过我好像确实也没脸看他们,我什么都做不到,所有事情都是你带着我做的。”
他好胆小,胆小到连见爸妈都不敢的地步。五年来他甚至没提过一句想见爸爸妈妈。
可他是真的不想吗?唐画想,不是的,只是一看见爸爸妈妈的墓碑,就会意识到,他的家再也回不去。
他如今仍然能毫不犹豫自豪说出,他有世界上最好的家庭。
墓碑上的遗照饱经风霜,风吹雨打,早就留下了岁月的痕迹,风轻轻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风吹来时,把眼泪也往旁一拉,要带到空中去了。
沈又一站在唐画身边,拍了拍他的脊背。唐画的身形从他遇见他那天起就是单薄的,这些年倒是喂出来一点,但整体看上去,依旧是风一吹就怕他被吹跑的模样。
沈又一知道,唐画一定觉得,他让他的爸爸妈妈失望了。
可是话梅,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很高兴,高兴活下来的是你。
“你当时那么小,哪有什么经验。”沈又一安慰道,“我也不会,都是找了团队一步步照着做的。”
“话梅,不要哭了。”沈又一吻了一下他的眼角,衔去晶莹泪花,“爸爸妈妈一定希望看见你是笑着的。”
“你当我爸妈面亲我,不怕他们对你有意见啊?”唐画往旁一步,伸手抹去泪水。
“他们泉下有灵可能要气死了,你带我走就为了娶我做老婆。”
沈又一迟疑了一下,道:“不会吧……?”
“说不准吧,没准他们很高兴我能找到依靠呢?”唐画盯着墓碑上的遗照,久久不能回神。他的声音轻得像雾:“毕竟他们一向都很迁就我。”
除了当初有事两难全,爸妈在能力范围之内,什么都愿意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