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的香火很旺,似乎无论何时前往都难免遇上一堆人,阶梯蜿蜒,从下往上看一时看不见尽头。
除了凛冽寒冬,这里向来是这般热闹的。
长生之愿,说是奢求,不如说是需要一个好的寓意,好寓意总比坏寓意好,就怕一语成谶。
唐画的小身板常年不晒太阳,但也没怎么运动过,一天到晚宅在家里,自然没有多好的体力。
才爬了三分之一的台阶,小脸就红扑扑地,喘着粗气。薄汗从额头落下,打湿了睫毛。
他不喜欢大热天,身上会流汗,衣服就会粘在身体上,黏糊糊的,好难受。
偏偏他无论什么天气都非要穿着长裤才有安全感。
“沈又一。”唐画喘着气,一手支在大腿上,一手拉住沈又一的袖子,怎么也不肯往前走了。
“我好累啊,我都有点不想爬了。”
腕上的红绳随着胸膛起伏微微晃动,衬得那节手腕的皮肤在太阳底下更为白皙,甚至有些放光。
“那要我背你吗?”沈又一也不强求唐画一定要自己爬上来。
前世唐画能陪着爬,多半是那些年的生活锻炼出来的力气,如果这是代价的话,那沈又一希望唐画娇气一点。
更何况他去年就想背唐画上去,只是觉得,会不会显得太殷勤,反而露了马脚。
唐画一向是很敏锐的,他要比他更敏感才行。
“你去年怎么不背我?”低着头喘气的Omega抬起头来,几步登上台阶,与Alpha齐平。
“去年还只让我自己爬来着。”
沈又一解释:“怕你觉得不对。”
唐画:“什么不对。”
沈又一默了一下,摸摸唐画的头发。Omega的头发用一根细细的橡皮筋扎起来了,爬山出汗,要是不扎起来,头发闷着脖子,更热。
“怕你察觉到我对你心思不纯。”
……唐画不知道怎么说了,虽然早就知道沈又一对自己一直抱着爱恋之心,可这么说起来好禁忌。
就像什么暗恋者觉得自己的心思肮脏龌龊见不得人。
唐画双手叉腰,一歪头:“我难道对你的心思就很纯净吗?你很希望是这样?”
沈又一下意识说:“自然不会。”
他要是希望唐画对他的心思单纯,就不会使劲手段对他好,勾/引他还算青涩的爱人了。
从唐画的十八岁的开始,他才逐渐有越界行为,而唐画,对此接受良好,毫无所觉。
“那不就好了,你现在背我吧。”Omega弯起一丝笑来,张开双臂,“我允许你背我了。”
沈又一走得很稳,唐画趴在他肩膀上时,还能闻见柚子味的信息素。Alpha的腺体就在他头的左侧方。
唐画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还是很喜欢沈又一的柚子味。唐画对一件事物的喜爱是长情的,喜欢写下构思写下故事写下想法,于是从小学开始就写些有的没的。
喜欢草莓,于是遭遇了再冲击精神的事情,他也无法对此感到作呕,更何况那是妈妈特地给他买的,就因为他喜欢。
再然后,就是柚子糖,柚子糖不算好吃的那一档,但对当时没什么零花钱买零食的唐画来说,这就是最好吃的糖果。
沈又一的背好结实,趴在上面十分有安全感,快到山顶时,唐画远远就见着了大树上飘扬的红丝带木牌。
他萌生了心思,他也想挂一块上去。
“沈又一,要不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吧,你已经背了我好久了。”Omega的手环着沈又一的脖子,只能顺着下去拍拍Alpha的胸膛。
沈又一:“这都快到了,没关系。”
“还是让我下来吧。”唐画侧头亲了一下Alpha的脸颊,“就你会心疼我吗?”
沈又一被这个香吻吻得一愣,站在原地几秒后才继续往上爬。
“哎呀你放我下来嘛。”唐画说,“我都休息好了,不至于这么点都爬不上去,又不用一步一叩首。”
沈又一这才将他平稳放下。
Alpha背后已经湿了一块,背着唐画就是负重爬山,比自己爬累一万倍。唐画抽了张随身纸巾,给沈又一擦了擦脸上的汗。
“我可不想把我男朋友累死,不然我去和谁绑一辈子?直接殉情吗?”
“不许这么说话。”沈又一自然拉上了唐画的手,牵着他一路上行。
唐画本来想说现在太热了,牵起来汗津津的不舒服,但又不得不承认,手指被包裹在沈又一的手掌里让他感到无比满足。
其实沈又一体能很好这件事,在办事的时候唐画已经知道了,但他想和沈又一并肩一起进门。
不然显得他好没诚意。
依旧是沈又一进了长生殿。
去年来时香火就旺,当时沈又一许愿,要唐画活得再久一点,一定要平安渡过十九岁。
这个愿望差点没有实现,一直是沈又一心理的一块疙瘩。看见那根红绳落在玻璃碎片里时,沈又一的心似乎也被玻璃搅碎了。
他上辈子没见过唐画到底是怎么去死的,但这辈子他感应到了。
他的话梅,是很害怕自己惹麻烦的人,宁愿终日待在家中不和人交谈,也不愿意和任何人发生冲突。
他的话梅是脆弱的,但沈又一认为,唐画并不是懦弱的。
只是没有人交给他解决问题的方法,所以遇到所有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解决不了事情,那他就直接把自己解决掉。
唐画一直是很善良的人,甚至有些同情心泛滥,就算是伤害他的人,也会抛去对方做的事情,觉得对方有几分可怜。
当然,觉得有点可怜,并不代表他会冰释前嫌,让那份厌恶荡然无存。
对他来说,这相当于背叛了当时做出决定的自己,自我否定的情况不能再加深了。
沈又一对着神佛的雕塑,虔诚跪拜三次。
他希望,唐画长命百岁,平安活到寿终正寝,得到他所想要的一切,再贪心点,他希望唐画走在他前面。
他的话梅是个脆弱但坚强的人,可重要的人对他而言就是活下去的动力,沈又一不敢想自己要是死在唐画前面,他会如何。
沈又一不当唐画说的殉情是玩笑话。
如果到了一定要死亡那天,让唐画走在他前面吧,悲伤离别的痛楚,让他来承受就好。
沈又一将香火插在香炉里,转身离去。
他走出长生殿时,左看右看看不见Omega的影子,最终是在大树后面看见他的。
唐画一个人待在人多环境里就会感到无比惆怅,仿佛天地间都只剩下他一个幸存者,没有人陪伴,也没有人听得见他说话。
那层透明的屏障不允许他出去,但唐画能决定由谁来与他共享空间。
望着风拂过树上的红丝带木牌,木牌系得密,时不时就会产生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这棵树上的木牌估计要定期清理,不然怎么能有什么多人络绎不绝地挂上愿望。
承载了愿望的大树啊……
唐画左顾右盼,想找个人问问这个木牌要怎么挂,不过他运气好眼睛尖,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卖木牌的老爷爷。
老爷爷的头发已然苍白,说起话来胡子一翘一翘:“要几个木牌啊?”
唐画回答:“一个。”
也不知是每个人来都会多聊几句,还是老爷爷灵机一动才多问。
老爷爷抬头看了他一眼,挑选了一块木牌递给他的同时,问道:“这是要求什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