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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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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阳陆舒欢什么时候回来啊?这都请假快半个月了,没出什么大事吧?”下第二节大课间,姜阳趴在扶拦上,上完两节课眼睛异常的酸胀,正望向远处发呆来缓解,听见喊声回过头来。

唐羡从他们教室后门出来,将手搭在姜阳的肩上,用力地摇晃着他。

“说话啊!发什么呆呢,你都回来好几天了。”姜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陆舒欢延迟假期的第一天林简年就过来问他。

陆舒欢请假后高月见第一时间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但从确诊到现在,陆舒欢一直都很抵触去看心理医生,在治疗的过程中,陆舒欢也不太愿意配合,这样的情况让大家都很头疼。

从医院回来后她就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愿意见人、说话,也不愿意吃东西,忌日那天她没有跟随大家一起去墓园,而是第二天自己独自前往,不允许任何人跟着,长时间的未进食加上巨大的情绪起伏让陆舒欢的身体透支,晕倒在墓园门口。

大家不放心她现在的状态,在陆舒欢出门后,她亲哥陆辞悄悄地跟随着她坐地铁,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她爸爸妈妈则开车在墓园门口跟着。

跟在陆舒欢身后的陆辞在察觉到妹妹的异常后第一时间奔向妹妹身边,打电话给陆泽把车开过来,送往医院。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还好有人跟着,不然等墓园的工作人员发现,陆舒欢可能都没命了。

“她……”

“她前几天出门感冒了,她就这样,早产儿从小身体不好,所以现在还在家养病呢。”面对唐羡的质问,姜阳只能扯谎搪塞过去。

唐羡看出了姜阳的不自然,但也不决定再追问下去,同他一起看向远处发呆。

站在旁边的易惟越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往一楼15班的窗户看去,陆舒欢的座位被移到靠近后门的窗户边,请假期间发下去的试卷被她的同桌整理好用水杯压着,剩下的空间则被堆满了东西。

而那课桌的主人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小欢,妈妈给你煮了面,过来吃点好不好。”高月见端着一碗面走进陆舒欢的房间,房间布置的很温馨,陆舒欢抱着腿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发呆,听见高月见的声音,无神的眼神才渐渐聚焦。

“妈妈,你放桌上吧,我待会吃。”

高月见站在桌旁,看着桌上的面静静地冒着热气,转身走进衣帽间翻出一双袜子和披肩走到飘窗前坐下,先将披肩披在陆舒欢肩上,又替陆舒欢穿上袜子,轻轻地抚摸陆舒欢的头。

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欢欢爸爸妈妈送你出国留学好不好?”高月见附身将陆舒欢拢进自己怀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安抚怀中的孩子。

“阿姨跟保镖会陪同你一起去,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只要有空我们就会飞去看你的,姜阳也说他愿意陪你出国。”靠在高月见怀中的陆舒欢眸光骤然缩了一下,身体往后退离开高月见的怀抱。

“姜阳有他自己的人生,陪着我去二中我就已经很对不起他了,我不可能让他陪我出国,而且我也不会出国,我会留在清安,一辈子都不离开。”

“如果我们一定要送你出国呢?你也会坚持吗?”

高月见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女儿眼中的希望一点点的流逝,从确诊到现在快三年,陆舒欢都抗拒看心理医生,各种治疗都不配合,他们不敢说也不敢采取强硬手段,一步步看着陆舒欢到现在这样,她害怕,害怕会失去自己的女儿。

所以在失去和记恨之中,他们选择后者。

“没有人能左右我的选择,我不会出国的,即使你们坚持我也不会改变。”陆泽一直在门外关注着里面的动静,在听见争执后第一时间就进了房间。

“小欢,不可以这么跟妈妈说话。”陆泽将高月见挡在身后,开口让陆舒欢道歉。

陆舒欢瞥了一眼陆泽没有说话,转身看向窗外,一片片雪白顺着寒风落下,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楼下院子里的松柏树跟玉兰树在多年的积累下早已变成参天大树,松柏在冬天还保持绿意,而玉兰则只剩下光秃秃地树枝,花苞被裹住不细看仿佛没有。在寒风中独自支撑。

“小欢我们是为了你好啊,如果我们能想到更好的办法就不会让你出国。”陆泽不在意陆舒欢的不理会,场面都已经到这样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陆舒欢谈。

“不要拿为了我好的理由搪塞我,你们要真的为我好就不应该想要送我出国,而是应该让我留在国内。”

“我们难道还没有顺着你的心意吗?我们难道不够尊重你吗?你从那场意外后自甘堕落做出的所有事情我们有对你说过一句重话吗?没有,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能换位思考替我们想想,现在医生给出的最好的治疗方案是送你出国,换一个全新的环境,你不配合治疗也不愿意出国,难道你要我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自杀而什么都不做吗?”高月见推开面前陆泽,用着从未有过的语气说话。

“要么出国要么接受治疗你只有这两个选择。”高月见下最后通牒。

“如果我都不选呢?”陆舒欢被高月见的语气吓到了,在反应过来后她的火气一下子也上来了,她最讨厌别人威胁她。

“所以我转回清安后做的所有事情,考地每一次成绩你们不是接受而是只是碍于我的病不说?所以你们根本不能接受自己有这么差劲的女儿。”

“呵”陆舒欢嗤笑一声,“那干脆就让我去死好了,外人只会记得你们有一个优秀的儿子,这样你们就不会难以接受了。”

“啪”一巴掌下去,陆舒欢的脸瞬间出现一个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疼痛。

“陆舒欢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泽指着陆舒欢的脸生气地说道,为人和蔼的他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发火,也是第一次对陆舒欢如此重语气。

陆舒欢跑出了房间,在家门口看见陆舒欢穿着单薄的衣服跑出来,司机车都没停稳陆辞就推开车门拉住陆舒欢,将身上的大衣披到陆舒欢身上才开口问她。

“怎么回事?”陆辞看见了陆舒欢脸上的印子,又穿的单薄出来后面跟着保镖,也猜到大概了。

“我想出门转转。”陆舒欢没有回答他的话,转头不想让陆辞看见脸上的印子。

“可以,去把衣服穿好,让保镖跟着你就可以去。”陆辞搂住陆舒欢回屋子里,让阿姨拿衣服下来帮她穿好后才允许她出门。

看着保镖跟着出门后,陆辞直接上了楼,在陆舒欢房间找到他们,两人坐在沙发上陆泽将高月见抱在怀里,陆辞没有开口。

“我怎么会用这种语气和小欢说话,她现在一定很难过,还有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动手打她啊。”两人懊悔,“我一下子激动,我也后悔啊。”陆辞打完就后悔了,心也跟着一起疼,但陆舒欢的话也确实让他生气。

“阿姨给小欢拿的衣服厚不厚?外面下雪了她会不会冷啊?保镖跟着吗?”高月见又看向陆辞,急忙地问。

“不冷,让她自己待会我就去接她。”陆辞走到飘窗边的摇篮里坐下,望向窗外,雪下的很大,一下子的功夫外面就已经是雪白一片了。

“爸妈,我跟她谈,但如果欢欢不愿意出国”

“就算了吧。”

“我们都只是希望她开心健康,只要她能好受一点就够了。”

陆辞对于自己的这位妹妹,是宠爱到了极点,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答应,不止是他,陆舒欢是家族最小的孩子,她每一位哥哥姐姐都爱她,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陆舒欢却没有骄纵跋扈,她明事理,知进退,尊重平等对待每一个人,可为什么老天会让她遇到这样的事呢,为什么会生病呢。

很多个深夜,陆辞忙完从书房出来,在栏杆上看见陆舒欢因为睡不着偷偷吃安眠药,她一个人坐在吧台上发呆,也不敢开灯,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客厅里,陆舒欢躲在阴影处,孤寂落寞。

陆辞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陆舒欢从家里出来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回想刚才,陆泽的一巴掌打来下时,陆舒欢瞬间就清醒了,她知道自己说的太过分了,这段时间爸妈跟着她,担惊受怕的生怕不注意自己做了傻事。

但自己又是一个面子比天大的人,一下子下不来台只能出来冷静冷静。

寒风夹杂着白雪呼呼地吹,陆舒欢有些撑不住想找个地方避避风,发现自己离不知春茶楼很近,决定去那喝茶听听戏。

不知春是清安有名的茶楼,里面专门请了戏班子唱戏,不固定剧种,这段时间是京剧过段就是黄梅戏了,也会表演皮影戏。这茶楼开了有十多年了,前些年人们不关注这些,来听戏的大部分老年人,陆舒欢还一度担心这茶楼会下不去,没承想这茶楼老板不差钱就图个乐子,这些年网络自媒体被广泛使用后,这些被遗忘的传统文化开始以全新的方式被关注传播和发展。

陆舒欢当时听到茶楼生意变好还很高兴,她因为以前学习舞蹈只知道动作,无法表达出其想要传达给观众的意思,被老师批评后她就开始关注这些戏剧,想着大差不差的,慢慢就喜欢上了。

“陆小姐,您老长时间没来听戏了,昨儿还念叨您呢!”开口的是倪老板,是茶楼管事的,但不是真正的老板。陆舒欢对他笑笑又反应过来出门时阿姨拿了口罩给她遮住印子,他看不见自己的脸又点点头他带路。

茶楼的风格跟上世纪的差不多,穿过长廊视野瞬间变得开阔,正中央是戏台,台下摆着木桌竹椅,今天工作日人少,三三两两的坐着,楼上则是被一个个屏风隔开的小空间,左右两端是雅间,窗户一关外人看不见里面的动静。在楼下坐是免费听戏的,不强制收费,但楼上是收费。

陆舒欢平常来是直接进雅间的,因为来听戏的大部分是男性,看见陆舒欢这么个小丫头来听戏,烟味荤话根本挡不住,保镖在会收敛一点,但她今天想热闹一点,在楼下角落坐着。

“陆小姐,今儿上的是白毫银针,您尝尝。”陆舒欢摆摆手让倪老板下去。

陆舒欢没有特别爱喝的茶,每次来就让人随机上,要喜欢这味道那段时间都会喝这一种。

台上唱的是黄梅戏《梁山伯与祝英台》

几杯茶下肚,陆舒欢去了趟厕所回来,回来时在一个角落看见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易惟越

让人意想不到的人坐在角落,神色懒撒地靠在椅子上,一双大长腿交叠着,有些心不在焉,察觉到目光转头对上陆舒欢的视线,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又被强压下去,让陆舒欢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在中途换曲时,易惟越走了过来问陆舒欢旁边的位置能不能坐,陆舒欢伸手请他入座。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就这样一直到今天的演出结束,台下的观众早就走完了,只剩下陆舒欢易惟越两人。

“我还以为你又会装作不认识我。”易惟越先开口打破两人的沉默,陆舒欢摇摇头。

“好点了吗?”陆舒欢挑眉有点意外,易惟越怎么会知道自己生病的事情,转头看向易惟越,后者也转头看向她,“你……”

“姜阳他说你感冒了很严重所以请假到现在。”显然面前的姑娘误会了自己,以为自己调查她。

“我没事,倒是你,今天不是周末,怎么会在这里听戏。”陆舒欢在这里碰到易惟越确实是没想到,她的同龄人里没人喜欢这个,她之前带着姜阳来过几次,没听多久就嚷嚷着无聊要走。

“累了,请假休息几天。”易惟越摆手耸耸肩,坦然自若的样子丝毫不觉得请假理由的荒唐。

陆舒欢没接话,两人又陷入沉默之中,有点诡异的气氛。

“陆小姐”保镖上前一步提醒陆舒欢。

天已经黑透,陆舒欢也意识到自己出来的太久了,家里会担心。

“我要回去了,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陆舒欢扶着椅子扶手慢慢地起身,让易惟越早些回家。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学校?”易惟越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你的小伙伴们每天都缠着姜阳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看出来了他们很想你。”易惟越抬头盯着陆舒欢的脸。

陆舒欢低头,与他的视线交汇,眼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现在的情况陆舒欢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学校,能不能回学校都是个问题,如果爸妈坚持要送她出国的话。

陆舒欢为什么请这么久的假,易惟越大概能猜到一些,也明白陆舒欢不能说的苦衷,又开口道:“陆舒欢,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瑞雪兆丰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易惟越边说边站到陆舒欢身边,偏头看她,这段时间肯定没有好好吃饭,口罩在她脸上都大了不少,整个人显得很颓废。

陆舒欢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却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地点头,呢喃会的。

陆辞在门口看着陆舒欢出来后,撇了一眼里面,没说话,搂着陆舒欢上车带她去吃饭。

陆舒欢窝在副驾驶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雪景,“疼不疼?”陆辞边留意路况边注意着她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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