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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人声和杂沓的脚步声,起初还有些模糊,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飘来。接着逐渐清晰,像是无数根针,扎得人耳膜刺疼。
陆崇一跌跌撞撞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手肘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到了一下,他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圆脸的女孩满脸愧意地朝着他说什么。他只看到对方嘴巴在动,但是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对不起啊。”
这次他听清楚了,摆摆手,继续朝前走去。
选罚室的门开着,七八个人手忙脚乱地围在中间,身影交叠得密不透风。
他只能从人群缝隙里,瞥见一点泛着冷光的蓝色鳞片,还有一只苍白到没有血色、无力下垂的手。
脑海里瞬间勾勒出被围着的人的身形,可人群漏出的碎片,根本填不满那些线条,空得让他心慌。
下一秒,有人往旁边侧了侧,一道横截面猝不及防撞进眼里 —— 尾巴从膝盖处断开了,还没等他看清更多,人影交叠又将视线挡住了。
泛着金属般冷冽的光芒白色大门,逐渐合拢。
可陆崇一的脑海里,已经自动填补上了空缺的画面:景彦演就躺在那里,尾巴被斩断了一半。
只有尾巴吗?或许还有其他地方的伤,只是被人挡住了。
他甚至能猜到,景彦演此刻一定紧闭着双眼,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痛苦,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再往深想,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出来:或许,他就要死掉了。
“景彦!”
陆崇一大叫一声,从沙发弹起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一颗心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发紧发疼。
他缓了两口气,刚才梦里的画面还死死粘在视网膜上,刀光、哭喊。一帧帧都扎得人眼晕。
他环视四周,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办公桌,这一切都告诉他,现在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这三年,这样的梦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这是近乎失去的绝望所造成的后遗症。故事的结构会不一样、出现的人物不一样、唯有主题不变——永远都是那一幕。
事实上,陆崇一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些画面只是他通过听说到的,自己在脑海中编辑、剪辑出来的。
他抽了一张纸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垂着头,那些画面又从红色的地毯上浮现,地毯上的红色暗纹,像是一块块散发着血腥的血迹。
它们从地毯上溢出,向四周扩散,连接成巨大的一块。陆崇一感觉自己宛若踩在一小片血湖上,下一秒这血湖就会伸出红色的触须,攀上他的小腿。
陆崇一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阳光驱散走纠缠在心底的噩梦。
窗边柜子上放着一盆小绿植,鲜亮油绿,像是要浸出油一样。他伸手掐掉了绿植上的一片叶片,叶片揉碎的绿色汁液染绿了他的手指。
以后这样的事情都不会再有了,就用这双手为景彦演筑起完全的屏障,谁都不可以伤害他。
敲门声响起,他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凉意的额头,搓掉指腹上的汁液道,“请进!”
“处罚是怎么回事儿?什么修改观察日志,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是不是搞错了。”
高修明推门进来劈头盖脸的一串问题,让陆崇一还有些眩晕的脑袋,有些招架不住。陆崇一抱着双臂靠在窗边,无力地笑了笑,“没有搞错。先把门关上。”
待高修明关上门,陆崇一才将处罚的缘由告诉了高修明。
“只是生理盐水?”
“差不多吧。”陆崇一想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话出口还是显得有些沉重,他撇了撇嘴接着说道:“一个安抚人心的概念罢了。裴誉也没想到真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高修明挺直上半身,看着办公室门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管理局的权威、稳定,一定程度上受韩萧的个人意志力强弱的影响?”
他的话语比起疑问,更加像是一个判断,因此陆崇一点了点头,“发现这一点之后……”说到这里他捏了捏鼻梁,才接着说道:“所以……我建议裴誉提前拆掉这颗雷。昨晚是个机会,所以我直接动手了。什么表情?”
“有点儿没想到。”
“是残忍了点。可以一步解决的问题,嗯.......我觉得没必要搞那么复杂。”
“你可以啊。现在才告诉我。早告诉我,我就自荐了。”
“就知道你会这样想,才不打算告诉你。我啊,皮实,不怕疼。”陆崇一挺了挺胸,拍拍。
“不过。你确定不告诉景彦演。他会那么觉得吧,因为自己死了一个人。”高修明说到‘死’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我个人觉得告诉他会比较好,少一点负担……当然,只是我自己的看法。”
陆崇一嗯了一声,他看着高修明的领带发了一下呆,随口说道:“怎么不戴那条黑色暗花的。”
“哦,弄丢了。”
陆崇一低头踱步到椅子上坐了下来,朝着高修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盯着桌上的烟灰缸,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陆崇一从内袋掏出香烟,指尖摁响爆珠的一瞬间他的心跟着颤响了一下,他点燃香烟吸了一口,又在烟灰缸内按灭,“修明,我这样是不是很卑鄙?”
“反正我是不太能接受。一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却在背后算计我。”
“算计?太严重了吧。”未来如果景彦知道了呢?这种可能性带来的不安,让陆崇一的话带了些迟疑,也回避开了高修明带着些审视的目光。
可是,或许这种愧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会成为景彦演在考虑两人关系的时候多些包容。这种包容,或许就是维系他们之间那脆弱感情的关键,实在很难舍弃。
“反正自己做的因,自己承受果。”高修明摊了摊手。
“怪不得景彦说你听你说话像是和尚念经。”
“看吧。你们这些人啊。哎,哎。”高修明虚握的拳在桌上叩了一下,摸起桌上的香烟,点了一支,“以后你们的事情少说给我听。10鞭子对你就当挠痒痒了。医疗室不给处理,自己备好药了吗?”
陆崇一总以为,裴誉要公报私仇地折磨自己一番,他心里早做好了准备。10记淬海鞭,反倒让他有些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了。良心发现了?
陆崇一将烟灰缸推过去,朝着拳心打了一个呵欠,“慢点好最好。我就当休息休息了。健身房是陪不了你了,自己找个搭子吧。”
“算了。被鬼缠上了,我干脆在家里买一套器械好了。”高修明抖落烟灰,翻了个白眼,夹着香烟的手软塌塌地摊开,“又是外卖,又是公园的。”
“什么外卖公园。”
“嗯。”高修明转向窗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对面公园,昨天吃了午饭在那里休息呢。又碰见了那个外卖员。巧合?巧合个屁。谁他妈想和他说话。我赶快跑了,领带都落那儿了。我最喜欢的一条。”
“这真是缠上你了。”陆崇一虚着眼睛,龇着牙齿上下打量了一下高修明,“修明啊。你真是被缠上了。”
“切!高先生好巧啊,一定是缘分吧,我也姓高呢。”高修明阴阳怪气地学了一通,用力将香烟按灭,接着道:“姓鬼吧。”
“看到没。当机立断,你当初直接投诉哪有这档子事儿。不对,现在的情况是要报警的程度了。”
“我......”
一阵敲门上打断了高修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