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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誉眼前流光蓝的水屏破开,出现了景彦演的带着骸人的笑脸,下一秒他脸上的笑突然消失,整张脸在裴誉眼前坠落,整个人砸到了地上。
场像是融化一样,从裴誉已经模糊的视野里消失,最后一点星点消失。
一阵清冽的风吹在脸上。
景彦演摇晃着扑倒在了裴誉的身上。
“操!”裴誉喘着粗气将景彦演推开。
即便是在中心容器破损的情况下,景彦演的力量也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如果不是景彦演身体问题,自己就没了!
被兴奋压过的恐惧,这才后知后觉地从他身体里钻出来,拧成藤蔓,冰冷地爬过他的后颈,缠上了他的脖子。
景彦演昏厥前那个自信的笑,还带着点目标达成的兴奋。他动作迅速目标明确,他知道神侍人鱼的漏洞。他怎么会知道?
裴誉翻起身扬起手臂,咬了咬牙齿放下了拳头,拍了拍景彦演的脸,“喂,死了啊?”
景彦演一点反应也没有。
“活该!疯子!神经病!莫名其妙!”看着周围的景色,他感到茫然的浓雾在心头蔓延。
他双手颤抖着,将景彦演抱到车上,连拍了几下手背,才勉强能控制方向盘。
乔苏尔一将门打开,裴誉就抱着景彦演冲了进来,直奔浴室,她关上门立即跟了过去。
“这是……休眠了?怎么回事儿?”乔苏尔一边问着,一边搭手帮着把景彦演的衣服脱了。
“这个给我。”裴誉从乔苏尔手里抽走景彦演的手机,装在自己的西装内袋里,又将外套脱下来顺手递给了乔苏尔,“帮我拿着。”
他随意卷起衣袖,从水中捞起景彦演的手,将自己的食指钩在了他的食指上。
景彦演额间发出银色的光,裴誉缓缓闭上了眼睛,启动副能种-阅进入了景彦演的记忆空间。
裴誉再睁开眼睛,自己站在一个六棱柱形状的空间内,每一面都连着一扇‘门’,通往其他的记忆空间。
不可计数的六边形记忆空间以此方式连接在一起,形成巨大的记忆网格,钴蓝色的流光沿着线条流动。
空间中央一个微微倾斜的屏幕自动播放着画面——当前景彦演的想法:在他的场域内,自己和方淮年、李坚、顾严,躺在地上,在景彦演的想象里苟延残喘。
“还给你梦上了。”
裴誉搜索到和‘神侍人鱼’相关的记忆,在流着蓝色光的顶部,晕出蓝色的流光水渍,一个蓝色的六棱柱缓缓悬停在裴誉的手掌上。
“聊得还不少。”他看着棱面上的画面说道,随即将涉及‘神侍人鱼’‘能量体’‘开放’之类的全部内容,用一些无关紧要内容替换上去。
六棱柱向上移动融入头顶的蓝光中后,裴誉又将今晚的记忆调取出来,修改为景彦演海边阻止取代的记忆。
——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做完这一切,裴誉眼前的记忆空间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景彦演在浴缸中的景象。
“修改什么了?”
裴誉抽回手站起身,从乔苏尔手中接过了外套,穿好衣服后又摸了摸内袋的手机,“替他修复吧。”
说完裴誉就走了出去,到厨房倒了一杯热水靠在桌边低头慢慢饮着,时不时朝着浴室看上两眼。
—— 只要他们不碰面,景彦演就没有再意识到这一点的可能性,等他死之后,也没有谁能威胁到自己。
但是,始终从根本上断绝问题的存在更安全吧。神侍人鱼的‘主动保护’,为什么在灵汐人鱼面前形同虚设?
“搞定了。有什么要和我交代的吗?”乔苏尔擦着手走了出来,浴室隐约有水声,她回头看了一眼。
“当作和平时一样就行。他只会以为是和平时一样。”裴誉将杯子放到水池中,走到乔苏尔面前道,“他醒了之后,问问他有没有什么话要留。要是还磨磨唧唧的,就什么也没有了。”
“终于决定了。我现在就去把他弄醒。”
裴誉抬手阻止道,“不急,我要——当面和陆崇一说。我走了,他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汇报。”
从停车场出来,本可以直接离开,裴誉还是特意绕了一圈,到大楼正面,放下车窗,快速看了一眼顶楼的位置。
—— 就在这座大楼里安静地死去吧。
次日午后
裴誉的办公室,像是一个私人水族馆,弧形的墙面嵌入了玻璃,打着蓝色光。各色的鱼儿,在这片人造的海洋里畅游。
他起身靠近,视线逐渐被蓝色的海洋填满,侧身站立着,目光随即追随着其中的鱼儿。
这时候电话铃声响起,裴誉朝桌上亮起的手机看了一眼,慢慢悠悠地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裴局长,瑟诺已经到了。在红泥的别墅。”电话那头是顾严一板一眼的声音。
“知道。”
裴誉挂断电话,取下挂着的外套,走到外间敲了敲高修明的桌子,“高修明跟我走。”
在电梯门口,等到高修明跟了上来,裴誉才走进了电梯。两人一起下到了停车场,裴誉指了指一辆哑光银灰的奥迪 RS6 Avant。
“上车。”
高修明拉开车门,刚坐到车内就轻咳了咳。裴誉一边拉着安全带,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这股野性的味道,够你受的了。
“稍等。”
裴誉正准备启动引擎,高修明忽然解开安全带跳了下去,裴誉立即熄火,抓了操控台上的纸巾盒慢悠悠地跟了过去。
高修明扶着柱子捂着胸口不住地干呕,吐出来的全是些酸水。
“晕车啊?我这还没开呢。擦擦吧。”
“地址……给我。我自己去。”高修明接过裴誉递过来的纸巾,刚擦干净嘴巴,胸口往前一涌又是一阵干呕声。
“哎呀.......我忘了,高秘书对灵鲨香味过敏。但是那地方可不好找,高秘书……忍忍?忍得住吧。”
高修明回头瞪着裴誉,连从他怀里抽了几张纸,压在鼻子上,顺着胸口独自上了车。
裴誉踩着轻快的步伐回到车里,将纸巾盒往操作台上一扔,瞟了高修明一眼就发动汽车离开停车场,朝着目的地驶去。
在微弱气味和脑海里残存气味的影响下,高修明感觉头昏脑涨,胸口发闷,总有想吐的感觉。靠着椅背的脑袋不安地转了转去,不停地顺着胸口。
看着平日里一副自以为是,彬彬有礼模样,现在却如此狼狈的高修明。裴誉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快感。
“裴局长,您能不能把车窗打开。”
“不——能——。”
说完这句话,裴誉感觉昨晚看到的记忆里——高修明对他那番点评造成的闷气——彻底消了。
恶作剧的快感,转变成一种愉悦和窥探欲。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视线从高修明泛着细密汗水的额头,移到泛红脖颈上,再到手上微凸的青筋......
裴誉眉头一皱,将车窗放了下来。
到达目的地后,裴誉开门走了进去,坐在沙发上的顾严立即站起了身子迎了上来。
“你先坐,自己倒杯水喝。”裴誉朝着高修明示意道,和顾严朝着一扇枣红色的门走去。
一间宽敞的欧式书房,沙发上坐着的瑟诺,闻声回头的瞬间,立即站起身来,“裴……裴先生。”
瑟诺跨步上前,语速又快,语调又高,“裴局长,我以后决不再犯,你给我一次机会,看在我贡献的份上。”
裴誉抬手打断他,将外套挂到了架子上,将椅子拉了出来,在瑟诺面前坐了下来。
“贡献?”裴誉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姿态轻松,声音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你贡献什么了?让你顶着景彦演的身份,安安稳稳地过了二十多年,你占便宜了。搞清楚啊。”
瑟诺抬双眼泛红,眼睛上结了一层泪膜,他突然握紧双拳朝大腿侧一捶,站起身声泪俱下地说道:“对于我来说……那就是属于我的真实的人生。我怎么能放得下,您为什么不能理解!而且,景彦演不是已经信了‘二次取代’了吗?问题已经解决了。”
“你的感受,和我的感受比起来一文不值。”裴誉双手摊开掂了掂,像将两者分别放置于两端的手掌之上,分辨出了重量,“听你说了这么多,够给面子了。”
“裴先生!裴先生!”瑟诺哭号着就要朝裴誉扑过来,裴誉脚后跟顶地,椅子朝后滑开一段距离。
“裴……”瑟诺未说完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