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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利里洛斯岛

海洋检测预报中心+污染物处理检测中心

数据表不停变化的屏幕前是一双双被照得干涩的双眼。

眼前的图表已经出现重影了，短卷发的女子揉了揉眼睛，往上伸了伸手臂，看到身边同事投来的勉励的目光，抿着嘴又转向了屏幕，“接着干！”

三个小时前，红色扇面代表的污染扩散范围，像是一滴滴入水中的墨水，以无法阻挡之势朝着超标线移动。

感觉就快了！

右侧的红色箭头不断朝上攀升，警示灯的红色圆点还没有亮起来。

此时，突然扇面扩散停了下来，短卷发的简措咦了一声，脖子随之往屏幕一伸，“嗯？”

她立即将屏幕切换到【污染物动态模拟画面】，代表着各种污染物的小圆点，以扇形朝着警戒线扩散，最后堆积在扇形边缘处，构成了一条彩色的弧线。

“布达主任！”

短卷发的简措努着嘴，朝远处一副苦大仇深的中年男子招了招手。

布达主任虽然睁着眼睛，却像是被从睡梦中惊醒一样，身体抖了一下，他托着腮帮盯着简措看了几秒，才走了过去。

“怎么了？”他的声音干涩粗粝，脸色也很暗，像熏得黢黑又干瘪的腊肉。

“您看。这里停住了。”

布达主任扒拉了简措的手臂，对方立即起身让了位置。

“而且，你看这些‘代点’堆积在这里，就好像……”

“就好像被一道网拦住了。”布达主任说完，点着头起身将位置让给简措，“打开3d动态模拟检测看看。”

3d画面旋转，模拟出的塑料片和电子垃圾，在看不见的弧线处，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一样，在水中回弹之后停在了那道看不见的墙后—— 那道墙在预测‘围栏’之后。

“布达主任，要不要看看洋流和风向的动态走势图。”

“看看！”

简措立即操作起来，打开了主要污染扩散区的洋流和风向走势图：弧线之外，指向西北的红色带箭头的线中，局部红色箭头随着蓝色箭头的线转向了东南。

洋流掉头了？大部分污染物反向移动，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在扇形边缘漏了出去，因边缘的屏障效应，一定程度上也削弱了漏出部分的移动速率。

布达主任嘴角一抽，像哭又像是笑地咂了咂，两截干肉似的嘴唇翕动着，他抄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

“布达主任，那是……没事了。”简措回应着主任笑了笑，接着道：“我马上整理成报表。”

“嗯嗯。”布达主任点点头，一只手撑着椅子，一只手插在腰上。他站了一会儿，朝着另外一个区域走去，和一个矮胖的女人交谈了几句。

女人点点头，拍了拍身边叫桑提亚的女孩。

“桑提亚，EW-07的铅的沉降速率有变化吗？”

女孩子推了推眼镜，敲击键盘打开了各重金属沉降通量的缩略图，点开了铅的详细图标之后，她摇了摇头，“塞喃主任，浓度在预估模型内升高，沉降速率也和模型一致。没什么变化。”

塞喃主任没有说话，将身子让开了些。布达主任凝神看着屏幕，出了神，片刻之后才回过神，“知道了。”

说完便走出了检测室。

天空微明，普蓝和橘色混合的天际线，被椰林切割开；高饱和度的脏水，在缝隙间缓慢地扩散。

布达主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们应该也没睡吧，接着拨通了安娜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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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当地男子从水桶上滗了一杯还算澄清的水，就蹲到了安置区的边缘，一边看着低处轰隆作业的机器，一边漱着口。

看着远处双手托腮看着挖掘机的儿子，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在灾难面前孩子有时候表现得比成年人还乐观，这种无知的乐观，引得他加快了漱口的速度，哗朝地上吐了一口水。

他快步走过去，抓着儿子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回去吃饭！”

儿子还恋恋不舍地看着远处的挖掘机，他又扽了扽儿子的胳膊，走到安置区的帐篷就将儿子往他妈那里一推。

在现有的条件下，妻子还是尽力让一顿饭很像样子，救援包里的罐头也被她借了火热了之后像模像样地装在了一只破口的瓷盘里，热水泡软的能量棒里还掺了牛奶，那是给儿子准备的。

妻子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陆陆续续起来的同胞，抓起裙子擦了擦手，盘腿坐下来拿起勺子，“下午你记得早点去领啊。你去打听打听......”

“知道了，知道了。”男子不耐烦地说道，拿着勺子的手一挥险些打到手边的儿子。

儿子不满地咂了咂嘴，连同刚才被父亲打断兴致的不满一同发了出去。

“别这样看着你老子。吃饭！”男子手从孩子头上擦过，三两口将罐头三文鱼塞到了嘴里。这罐头东西，再怎么热还是难吃。

他将勺子往破木板搭成的桌子上一扔，就拿起手机朝着远处的媒体车走了过去，此时车边已围了好几个人。

媒体车上的工作人员，昨天好心将密码分享给了一个人，今天大家就都知道了，全围在车边蹭网，他已经驱赶了好几次，人散了一会儿又围了上来，他叉着腰摇了摇头，转身上了车。

《利里洛斯岛周边海域污染物扩散趋势暂缓，专家称或与局部洋流转向有关》

男人快速浏览了一下这则新闻，就打开了视频软件，刚刷出一个视频，网络就断了。他一抬头，周围的人也是一副抱怨连连的模样，无力抗议了几句便散开了。

“小气！”男人抱怨了一句，只能转身回到了帐篷，打开了刚才那条新闻。

本报讯据利里洛斯岛海洋环境监测中心今日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昨夜起，该岛周边海域主要污染物扩散速度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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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小白楼三层

白色纱帘在窗框边翻飞，海岸边混乱的场面时隐时现。

裴誉收回视线坐回了椅子上，将实际的距离在脑中无限拉远，但是，那些画面已经清晰地刻画在脑海中了，除非把整个脑子摘掉，不然它们就会永远存在。

时间或许会让他们褪色，但是感受会变成一颗种子，一直埋在那里。在条件合适的时候，就伺机萌发，芽叶冲破脑尘，所有的感受至此重现。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

想到这里，裴誉的眉头展开了些。

坐在对面的安娜一脸疲惫，脸上泛着油光，为了显得气色好些，涂了口红。但是，只像是惨白灰墙上一抹突兀的红，给人更加惨淡的感觉。

白墙上的红动了起来，整面白墙也活了过来，安娜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不止制造了无数个场源，还利用洋流让场源处于流动状态。试图找到本场源，就意味着要一一排除，增加暴露的风险。昨晚，取代为0。全被拦截了。”

安娜说完脑袋里立即浮现出，各种骇人听闻的新闻标题，左右逃不过灵异二字。就算没有找到解释，那些精心挑选的‘无人区’也会增加巡逻人员。

“知道的事情就不要重复了。”

“那怎么处理？”

“今晚一个一个给他摧毁掉。我不信他受得了！”裴誉提高音量吼道，抬起屁股，又坐了下去，“他不要命，我也不用替他爱惜。”

安娜抬眼白了裴誉一眼。

“他的身体状况怎么做得到？”

“我也想知道怎么能开那么大！他妈的！不要命了！”裴誉咬牙切齿地说道，“疯子！安安静静等死不行吗。”

昨晚安娜观察到的内容，加上布达那边发回的数据，都说明了景彦演现在的能力比他估计的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