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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这个念头在梦中,以各种抽象线条和没有逻辑的画面纠缠了陆崇一一整晚,甚至追到了早起的床畔,在他眼前跳个不停,像是刮花的光碟放出的画面。
偏是身体也要凑个热闹,这两天忙起来,用餐不规律,加上被景彦给气得,胃部一阵痉挛,半杯温水灌下去才好些。
他扶着椅子缓了一会儿,抬手在眼前扫了扫,将那些画面驱赶走,洗漱之后就走到了门边,差不多这个点景彦也该起床了,他靠在门边等了一会儿,决定装作碰巧,绝对不露出一点原谅他的苗头,让他抓住机会又把自己的要求糊弄了过去。
阳光从窗子里洒下一片金色,这时那边的门有了响动,他立即望了过去,门只打开了一个小缝隙,走出来的不是景彦,是一只竖着尾巴的黑猫。
咪咪!
它不会在景彦房里待了一晚吧?陆崇一醋劲上来正想发作,又想着自己这样未免太小气了,门关上之后,小猫朝着他走了过来。
“你在他房里干嘛?”
喵呜——
“好吧。”陆崇一蹲下来主动勾住了傅司年的尾巴,又道,“在景彦房间里干嘛?不准打扰他。更不准有非分之想,你应该清楚我有多重要。”说着,陆崇一不自觉地挺起了胸,仿佛胸前挂了一枚亮闪闪的荣誉奖牌。
“切!我是一只小猫咪,小猫咪有权利靠近任何人,只要小猫想。”
“但是你也是个男人。”陆崇一轻轻朝着傅司年的脑袋擂了一拳,傅司年抬起爪子巴拉了他一下。
“我现在是一只小猫,你虐猫,是要下地狱的。”
“这么严重?就虐你。”陆崇一按着傅司年的脑袋用力揉了揉,笑道,“哎,问你个事儿。你之前说,景彦很在乎我,有多在乎我啊?嗯——,十分制有几分?”
“两分!”傅司年抽出尾巴,高高地翘着踮着脚小跳着下了楼梯。
“那就是十二分!”陆崇一喊出声又立即捂嘴朝着景彦演的房门看了一眼,估计他还想再睡会儿,他便自己先下了楼。
走到大厅,看到小黑猫躺在椅子上翻着肚皮,晒着从窗户里露出的太阳。
“小猫咪?哼,我还瞧不出你的心思。做梦吧你。”
陆崇一留下一句宣言,就先去了食堂,因为胃的缘故,只喝了些粥。坐到办公室里,立即整理起了自己的思绪。
现在该有的线索都摆在眼前了,就等着将它们拼合在一起,得出最终的答案了。
新生?
那种白……
陆崇一拿起手机,在某视频平台上,输入关键词反复调整增添,寻找起景彦演那种发白的模样让他隐隐联想到一个画面。
陆崇一终于找到了那个在利瓦利图看到过的纪录片。
……
伴随着旁白,画面里一只白色透明的小鱼宝宝,从泡沫上掉了下来,尾巴绚丽的雄鱼,噗地张开嘴巴,将小鱼又衔回了泡沫巢上。
.......
这让陆崇一新生观点的猜想,得到了事实的有力支持,景彦那种发白的样子,不就像是新生的小鱼宝宝吗?
捂着肚子,新生.......
这两点指向了那个地方—— 腔床。
中心容器破损腔床的功能受到抑制,是因为要给新生腾出地方,什么繁育,一切以本体优先。
陆崇一拳头往手心一砸,唰地就站起了身,去了裴誉的办公室。
裴誉坐在椅子上打着呵欠,用挂着眼袋的眼睛看了陆崇一一眼,道了一声‘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所有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嘴边,你争我抢的,可是陆崇一就一张嘴,他冷静了一下,先拿出手机将画面展示给了裴誉看。
“哦。给我科普呢。”裴誉只扫了一眼,按着陆崇一的手压了下去。
“景彦的白化不是恶化,而是新生,在经历巢泡期的成熟过程。”
裴誉看着陆崇一发光的双眼,将脚从桌上放下来,拿起手机多看了两秒,“中心容器经历了新生?”
“对!”陆崇一嘴角压不住地笑,拿回手机看了一眼道,“游离的碎片,在那一次的大‘爆炸’中进入了腔床,在那里.......”
“等一下!”裴誉打断陆崇一,起身走到门边朝外面看了两眼,锁上门来俯身耳语道,“你怎么知道他有腔床?”
“啊?”
裴誉的话让陆崇一有些摸不着头脑,按道理裴誉应该不知道,怎么这话听着裴誉知道,可是报告上可是写的未检测到啊。
陆崇一虚起眼睛道,“对啊,我知道。但是,你似乎也知道。报告上不是写的未检测到吗?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放弃了繁育啊。”
裴誉缓缓站直身靠在桌边,眉头缩成一个川字,他的舌尖微微探出快速擦过虎牙,接着道,“你先说。”
“都说完了。碎片进入腔床在那里获得了修复。”
陆崇一话已经说完了,他又嗯了一声,碰了碰裴誉的胳膊,对方才回过神,“知道了。”
裴誉坐回到椅子上,嘴唇抿得紧紧的,接着扑哧一笑,如其说是笑,更像是在经历了一场颅内对抗后的妥协,“那也没办法了。找到影子要紧。”
“什么没办法。”
“对,他有。报告是我让白师改的。”
“为什么?”
裴誉突然吹了一声口哨,向上伸展了双臂,他竭力做出轻松的样子,但是往旁边瞟了一眼,还是暴露出了担忧之类的情绪。
“我并不希望有这个孩子,这就是原因。这样只会让那些人畏首畏尾。”裴誉撇着嘴摊了摊手,他的脸上又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又道,“或许,也不想看到景彦演像一个,嗯——工具。嗯——,大工具人带一个小工具人,那画面,嗯——,我不喜欢。”
裴誉的表情在轻松和愁苦之间快速地转换,连他自己也仿佛有些无措,接着叹气道,“如果不是我,那个孩子该两岁了。哎——,我把自己玩脱了。没办法,影子优先嘛。”
裴誉身上露出的少见的可以称之为怜悯的东西,在陆崇一的心上撞击出一道悠长的声响,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个时候,有人连把两人扔到一起……你懂我的意思。那种话都说了出来。”
裴誉的眼中瞬间覆盖上了一层不忍的膜,隔着这层膜,陆崇一也窥见了景彦演命运中不堪的一角,他咂了咂嘴,“你我不说,他们不会知道的。我不可能让他成为一个工具。裴誉。”
“嗯,他下来了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吧。”
陆崇一朝着关着的门看了一眼,“估计还睡着呢。待会儿吧。”
“那我们要编一个理由交差了。你来编吧,你想象力丰富。”
“嗯。”陆崇一点了点头,又道,“哥,别怕。”
“我?”裴誉起身叉着兜走到窗边朝外看了几秒,又回身靠着墙,故作轻松地道,“我怕什么?我什么时候怕过。”
陆崇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这时候不发表意见比较好。
裴誉不会有事的,至于景彦……
—— 把两个人扔到一起。
陆崇一自然知道这句话,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也自然知道这两人指的是谁。有求于景彦,竟然说出这种话来,“谁说的?你刚才说的那句,两个人什么的话。”
“不重要了。”
“裴誉。给我讲讲那个时候。”陆崇一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用力抹了抹嘴,“他,景彦是什么处境。”
裴誉撇着嘴摇了摇头,“那瑟希,你有一点很不好。总喜欢探究到底,过去的就过去了,何必自苦。通过我的嘴复数一遍,能改变什么吗?改变不了,用言语来二次解构他?我觉得——不好。嗯?”
“我只是.......”
“所以他才什么都瞒着你。你的关心,有时候真的很有压力。”裴誉食指点了点桌面,“有一个很老套的故事,应该知道的,就是风吹不掉的衣服,太阳能让人主动脱掉。你应该知道吧。这个故事也没有很老。”
“嗯。我知道。”陆崇一知道这个故事,他也想做温暖的太阳,但是在千里之外,看着景彦背负着他所不知道的沉重的负担,他实在没办法淡定地散发所谓的光啊,热啊,这很难,很难。
—— 不过,我是该改改了。
“哥。”
“打什么主意?”
“谢谢你。”
裴誉清了清嗓子,嗯了一声,“你去喊喊他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我也很期待红布掀开,帽子里是不是真的能变出兔子。去吧。”
“嗯。”
虽然裴誉说了那番话,陆崇一也能理解,但是上楼的过程中还是忍不住去猜想景彦那时候会经历什么?
没完没了的检测?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还有.......
不能再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