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一，很不舒服吗？”

陆崇一摇了摇头，红色的长发像是海草般在眼前飘曳，在景彦演扭曲的笑脸上缓缓地扫过，时隐时现，仿佛在逐渐擦除，他猛地坐起身。

带起的水花让景彦演抬手扭过了脸，“大哥，弄我一脸水，也不说一声。”又转过头，蹲着往池边挪了挪，伸手滑过陆崇一的脸颊，“你没事就好。”

陆崇一抓住景彦演的手贴到脸上，久久眷恋于生命之火燃烧的温度，“别……走。”

景彦演看着陆崇一挂着水珠的睫毛，抬手将粘在陆崇一脸上的红发轻轻拨开挂到了耳后，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嗯，我不走。”

“引导的事情推后吧。先好好歇歇。”裴誉说道，景彦演点了点头。

陆崇一紧盯着景彦演脸慢慢离开对方的手背，抓住对方的手渐渐施加了些力道，将对方轻轻地往回拉了拉，“不，就今晚。引导，就今晚。”

“也不急这一下。”

“不，景彦，就今晚。”

**

深海

陆崇一、裴誉和乔苏尔三人合力在裴誉的场内击碎了景彦演的中心容器，景彦演痛苦的频率四散在银光浮动的海水中。

“那瑟希，一旦觉得不对劲就停，听到了吗？”

陆崇一紧盯着闭眼悬停在海水中的景彦演轻轻地嗯了一声，裴誉朝着乔苏尔使了一个眼色一起退到了一边。

—— 除非碎片全部进入腔床，否则我不会停的。

暗色的海水中，无数股赤晶色的流光，从陆崇一的腹部放射出来，像是拥有意识的生命体一般，朝着景彦演的身体探去。

赤色流光抵达景彦演的躯体，在四肢，在皮肤上融出光晕，接着赤晶色流光钻入。

像是血管中的血液一样，在景彦演全身游走，逐渐将整个身体照得透亮，骨骼和器官的阴影宛若在x光线下，无所遁形。

冰蓝色的碎片，在赤色的光线周围漂浮，如同水晶球内纷乱的亮片。

“吸附那些碎片，引入腔床中。”乔苏尔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双手在胸前相扣着。

如脉搏一样的流光表面，开始出现小的起伏，赤色的流光线眨眼间变成了赤色的荆棘条。

景彦演咬着牙齿，五官扭曲，被胸口的赤晶色的光芒一照，露出几分狰狞的模样。

淡蓝色的碎片，在半透的身体里开始剧烈抖动起来，给人一种可视化的麻痹感，接着开始有方向地朝着赤色荆棘条靠近，转变为红蓝交融的流光。

景彦演发着蓝光的腹部，开始染上血色，蓝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陆崇一嘴角渐渐往上翘起，可以，腔床果然没有排斥自己。

“可以！切断吧！”裴誉立即出声提醒。

陆崇一确定了一眼，连将赤色流光收了回来。

人不能总是倒霉的，在景彦演自动启动‘夺势’前，碎片就全部进入了腔床，完美的时间差！

“苏尔，完全完成自主修复大概需要多久啊？”

“那一次出现白化大概是两天后，应该差不多吧。”乔苏尔心里也没把握，先这么说着吧。

说话间，景彦演的四肢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摆弄着，逐渐蜷缩起来，海水中泛起白色的光点，在景彦演周身聚拢，点与点连接，线与线相互勾连成镂空的片状，如同莲花开放的倒放，一层一层朝着景彦演合拢，最后形成了一个发着白光的卵形。

这让陆崇一再一次想起纪录片中看到的画面，他游过去，透过镂空处看进去。

景彦演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冷蓝从他身上褪去，皮肤、头发、睫毛、手指……逐渐转变为近乎透明的白。连陆崇一搭在镂空卵上的手指也染上了一层亮白。

“还真是。”乔苏尔不知何时游了过来，看着这个白光线构成骨架的‘巢泡’，又瞥了陆崇一一眼，笑道，“和纪录片里新生的小鱼几乎没差别，xxxxxL号的。裴誉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裴誉点了点头，摆动尾鳍游了过来，“呵，他这成自己的爹了。”

陆崇一轻轻咳了两声白了裴誉一眼，再转头，看到鲜红的心脏在透明的皮肤下，有力地跳动着。

陆崇一情不自禁地想要伸出手，立即又缩了回来，他感觉现在景彦演的皮肤就像被水打湿的薄薄的一层卫生纸，稍微一碰就会破碎。

腹部一片混沌的蓝光，虽然还看不出什么，但是他确定一切正在发生。

“要不你们先回去吧，估计还有一阵，我守着就可以了。”

“这么快就想把我们甩到一边？你还真够渣的。”乔苏尔扬起尾鳍，软骨骤然延长朝着陆崇一的尾巴扫了扫，“吃我一剂毒。”

“不想让你们累着。”

“又不是不能休息。别聒噪了。”乔苏尔说着朝旁边游了些，悬停住闭上了眼睛。

“裴誉，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嗯。有事喊我。”裴誉闭上眼睛，双手在侧面夹紧，上半身朝后一仰，曲成一个半月形，就钻到了更深的水底。

陆崇一立即又看向景彦演，他不想错过任何一刻，要亲眼看着景彦新生的一刻他才觉得踏实。

透过镂空的卵球，陆崇一隐约看到景彦演身后面有一道红色的流光，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流光消失了。

腔床处混沌状态的蓝光，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开始从腔床的位置散开。

“这？”他转过身，乔苏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陆崇一再回过头，白色的卵球开始像是融化的蜡烛一样，在深色的海水中融开。

这似乎不太对吧？以鱼类的巢泡发育期为参照，巢泡融化也是在小鱼完全发育成熟，营养都被吸收完的情况下啊。

不过，中心容器的新生，他也是第一次见，也不确定是不是正常的步骤。

正想着，景彦演双手开始不停地颤抖，褪色的头发在水中飘曳，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看得到颤抖的唇。

碎片开始加速离开腔床，朝着身体四处无规律地游走。

这不对！这不对！

“苏尔……”

陆崇一手足无措地转过身，身后只有一片黑，一个人也没有。

出于条件反射，陆崇一来不及再去研究出现这种状况所代表的含义，立即按照之前的方式重新抓取散逸的碎片引入腔床。

前面都很顺利，但是当碎片陆续进入腔床，碎片突然如暴躁的野兽般，开始四处冲撞。

“啊——”

“景彦？！”

陆崇一看着景彦演剧烈抖动的身体，和因为痛苦而拧在一起的五官，停下来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要停下来吗？

不——

不可以！

陆崇一身上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红光，红光聚拢，被覆盖的身形逐渐模糊，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尾红色小鱼。

红色小鱼穿过镂空处，顿了顿，直接钻入了腔床内。摆动红色的尾鳍，侧鳍，将那些碎片收拢，小心收纳，抓住机会立即团成一个红色的纱球，将所有碎片牢牢地团在中央。

—— 不要走，都回来啊！

那些蓝色的碎片撞击着小鱼弱小的身体，像是刀锋一般划过他的鳞片，小鱼仿佛听到了开裂的声音。

他将身体又团的紧了些，一波一波的剧烈撞击带来的疼痛，让他几次忍不住舒展开身体，又一次次将身体团紧。

在自己怀中的，是景彦的命，这样想着，小鱼坚定了绝对不放弃的念头。

绝不！

忍过.......忍过这一次，就这一次，景彦就再也不用疼了。忍……忍一忍。

“那瑟希……离开……离开吧。”

景彦演微弱的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的一般，又像是就在陆崇一的耳边。陆崇一想要回应对方，却发现自己好像丢失了自己的鸣囊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