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暖阳从树叶间透过,又穿过落地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条形的阴影。
陆崇一摸出手机给方淮年去了电话,将高修明的情况告知了方淮年。方淮年也知道高修明会被流放深海之海一事,完全是他们两方争斗的牺牲品,因此态度还算温和。
“白师虽说有一定的危险,但不过是一种提前划责的策略。”这个老头子精着呢,有十分的把握也只露个六分。想到这里陆崇一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
“嗯。既然塞西都选了你,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决定就好。”
哼,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好的,侍长。”陆崇一点了点头,又换了一副温和的态度说道,“爸爸,午后想来看您,方便吗?”
“怎么想着来看我了?”
“我也是很关心爸爸的。这份孝心都不让我尽吗?”
“嗯。那晚上也留下来吃饭吧,很久没有一家人吃过饭了。把小景也喊上吧,很久没见他了。”
“好的。”
陆崇一挂断电话,发现有一条一个小时前夏川发来的绿泡泡消息,顺手便点开了:
谢谢你的收留,不打扰了。替我向高修明先生说一声谢谢。祝你们幸福。
这……夏川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离开了?
早上打照面的时候,完全看不出他要走的意思……看来是临时起意的了。
他能去哪儿呢?连一个合法的身份都没有。以猫的形态在这座城市生活吗?
他大概是不想再和……景彦这张脸有交集了吧?
他还没有摸出清晰的答案,就被一阵轻微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检查已经结束了。”小从说完,就走到了远处的贩卖机前。
陆崇一嗯了一声,正想追过去仔细询问,就看到通道那边穿着浴袍的景彦演趴在墙边朝着陆崇一招了招手,陆崇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夏川发来的消息,收起手机走了过去。
“快进去,别凉着。”
“就这么一会儿,不会的。我就是想看看你。”
“那进去看。”
说着,陆崇一就牵着景彦演的手往通道里走去,两人一起走到拟海室内。
走进冷色调的曲面房间,眼前赫然是两个巨大的管状拟海舱。顶部和天花板连接,对面的墙壁像是海洋馆的展示区,只是里面除了海水空无一物。
在其中一个管状拟海舱的阿柚朝着陆崇一招了招手,摆动着尾鳍道,“崇一哥。”
陆崇一僵着手挥了挥,在景彦演提醒下才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去看修明了吗?他怎么样?”
“没有。他现在还见不了光最好先不去。”
阿柚听到两人的对话停了下来,双手按在拟海舱的壁上仔细听着两人说话。
“你笑什么?”景彦演用食指戳了戳陆崇一的脸颊。
陆崇一抓过他的手按到膝盖上,道,“没什么,就是想着现在三个人都在拟海舱里,有些无奈罢了。”
“裴誉他?”
陆崇一点了点头,景彦演朝着周围看了看,耸了耸肩膀道,“那他活该。”又摆摆手道,“算了算了。”
“这么说是不记他的仇了?”
“懒得搭理他。”景彦演用力点了点陆崇一的额头道,“不过,我跟神侍会那帮人还是没完。”
“行。我们待会儿去了,先照着方淮年的脸来上一拳!”
“嗯嗯,打他个鼻涕口水一起流。”
小从推门进来,打量了两人一眼,大拇指往通往入舱口的门一指道,“景彦演进去吧。”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拽着门把手的小从睨了陆崇一一眼,“有什么好看的。”说完,就拉开门又看向景彦演朝着门偏了偏头。
“你出去吧。我去了。”
“嗯。我等你进去了就走。”
“嗯。”景彦演伸手挠了挠陆崇一的下巴,陆崇一抓住他的手轻轻拽了拽,小从又催促了两声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陆崇一低头摸出手机,给夏川回了个消息:保重。
听到一阵轻微的水声,他抬起头,是人鱼状态的景彦,身边还有入水时激起的未消散的水泡。
景彦演冲他招了招手,又朝门的位置指了指,接着便转身背对着陆崇一,皮肤下脊骨微凸,显现出隐约的脊骨,流畅地连接至鱼尾。
景彦,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也觉得对不起我吗?
陆崇一将手机收起,皱着眉站起了身,他走到门边又忍不住转回了头。
舱内的水开始出现轻微的波动,景彦演身体开始泛红,后颈更甚,逐渐出现红色的斑点,眨眼间就密集起来,景彦演扭动着身躯,朝后仰头,长发轻轻地甩动……
陆崇一用力拉开门走了出去,他身体保持着笔挺,步伐却又短又急,曲形的通道像是变长了,像是永远都走不出去。
终于出现了自然光。
陆崇一扑似地朝着大厅落地窗边的长椅走去,跌坐了下去,抓着大衣扯了扯,又站起身走到室外,凛冽的空气像是救星,将他从那种纠缠的感觉中释放了出来。
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必须接受的事情,自己也只能调整自己的心态了。
但是……
他走到垃圾桶边,摸出香烟点了一支衔在嘴里,刚抽了一口,就取下来盯着红色火星看了看,将香烟按灭,又将香烟揉成一团和打火机一起扔到垃圾桶内,用力踹了垃圾桶一脚。
他看着垃圾桶圆形的口,想到环,随之想起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影子,又连踹了两脚。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