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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无凭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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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瞬间收回,握拳挡在胸前,稍稍侧过身去,莫名觉得那眼神有种黏糊糊的恶心,手指攥在一起搓了搓。

在当时看来,烧了那些东西,是毁了当年的罪证,却也致使如今没有证据能坐实她私藏罪臣旧物的罪行。

许云洲说过,那也是好事……如今倒算真是……可要这么说,这个里行,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害她?

她抿唇微笑,也观察他:“里大人,拿不出来就是无凭无据,事实上的,无凭无据。”

这人生得五官精致,可神情却寡淡,双眼没什么神采,很白,肩宽且薄,很高,比许云洲还高一点,身上衣袍像是精心熨过,平整得有些不可思议,腰上黑锃银带是身上唯一的装饰物,布料都是素面的,什么纹样都没有,像是因太过平整,连纹样都挂不住,清冷干净又诡异,这人八成有洁癖。

满席的官员大多醉得胜过李白,许知非看了一圈,唯有李崇还算清醒,神情严肃,手里攥着酒杯,目光如今牢牢锁在里行身上,却始终没吭声。

孙宁海已有些无法自控的摇摇晃晃,勉强维持着要替她索要公道的姿态,陈谏已醉趴在桌上,赵明允低着头,脸笼在阴影里,身体有些摇晃,不知睡还是醒。

她叹了口气,觉得也不指望谁能帮上忙了,问道:“里大人,您是第二次无凭无据到我这来闹事了,究竟想干什么?”

里行沉了口气,看样子像是本不愿说却不得不说:“你身份是假的,证据如今就在皇城司,还不说实话?”

“我的身份?”

她回头去看许云洲,也问他:“我什么身份?”

许云洲疑惑一瞬,抬眼看他时目光很轻,蔑视都懒得多给丝毫:“里大人究竟在说什么?许知非的身份官家已亲自认了,你可知你是在怀疑官家?”他盯着里行的脸,视线微微移动,像在探究什么,眼里渐渐生出些警惕来。

里行一侧嘴角上挑,瞳中为数不多的神光忽然沉下去,头稍稍歪向一边,从下往上睨着许云洲,眼底一抹笑,意味不明。

“许先生若想置身事外就少说话,否则本座有理由怀疑你们二人暗里勾结,戏弄官府,蛊惑陛下。”

许知非冷笑:“里大人不会是有疑心病吧?日日怀疑这怀疑那,我如今也怀疑大人您是不是有些癔症呢。且您一句怀疑,不需罪证,就能到我店里搜这搜那吗?哪条律法说的?我一介草民没见识,何不拿出来我开开眼?”

她语气冷峭,目光钉在他眼里,搜查明显是幌子,这人更像是故意来找麻烦的,反正不管他怎么说,这酒坊里,没人能奈何他,除非……

他忽然往她面前走,许云洲即刻抬了手,并指戳在他肩前,令他停在一步外。

他抬眼看他,阴鸷道:“许先生手劲儿不小啊。”

“刚好够用。”他侧过身去,另一只手将许知非往自己身后拖,“里大人今夜怕不是来查案的,是想讨杯酒喝?

“我说了,想请许坊主过府一叙。”

“过府叙什么?与她身份有关?”

里行嘴角扬起,眼里出现了压不住的快意:“那些卷宗对照下来,有个不起眼的小细节,先前好像没人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落下,微微伸了脖子往许知非那边看:“许文谦的孩子,是个男孩儿,不是女儿。”

许知非心下一紧,想起郢六娘早前打听到的传言,许文谦捡了个孩子,女儿是儿子的妹妹,妹妹死了,捡来的儿子活着……难道是弄错了?女儿才是捡来的?

她一惊,忙伸手去拉许云洲,把他戳在里行肩上的两根手指攥在自己手里,背对他,挡在他身前。

“许文谦是谁?他的孩子是男是女与我何干?问我做什么?里大人真有癔症不成?”她大声问他,又看向李崇。

这个人的目的不是她,是许云洲。

李崇像是懂了,将酒杯放下,站起来:“里勾当,许文谦乃庆历年间罪臣,虽是姓许,可与许先生、许坊主……有何干系?若本官没记错,当年许文谦满门被杀可是清清楚楚记在案卷里的,丢了的孩子,也是诸类线索拼凑出来的猜测,虚无缥缈又时隔多年,本官觉得,无需浪费心思在这上面。”

里行神情不屑,挑眉道:“哦?是吗?李郎中都这么说了,那是我又弄错了?”

他就是来搞事情的,许知非压了心底怒气,夸张关切:“里大人,上回没告您,是我太忙,没想着您,如今您又来生事,是怪我忘了您,没给您面子?那今夜正好,诸位大人都在,做个见证。我明日就递状子,但要是开封府确实管不了皇城司,那就烦请在座的诸位大人代呈天听吧,我就告……就告里大人无凭无据,滋事扰民,砸我酒坊,损我课额,意欲亏空国库钱粮,也不知里大人到底安的什么心?里大人是不是仕途不顺?还是技不如人?这是在皇城司受委屈了,憋不住心烦,所以四处找不自在?”

事情还没弄清楚,那两支一模一样的簪子还没搞清来由,眼前这人更像是来下套的,她紧紧攥着许云洲的手,就怕他一时冲动。

许云洲目光落在她耳尖上,低低一笑,轻轻勾了一下她细白的手指,像是叫她安心。

她回头看他,撞见他一脸温柔浅笑。

“他故意的。”她压低声音,夸大了口型告诉他。

“里大人说得也有理,”他抬眼,目光是软的,话却利,“许文谦的孩子也许是男孩儿,可我们两个都是男人,且都姓许,却不知为何只带她?不如我俩都随你去,即便查不出案卷脉络,人多也好解闷,旁人问起来,我们一同给里勾当作证,就说许文谦的孩子,确实是男孩,里勾当心细如发,可当大任,如何?”

里行眼里终于开始有了神光,是得逞……

他忽然伸手抓了许知非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拽,在碰到她时,表情闪过一丝厌恶,却道:“本座忽然觉得不必了,这酒坊挺热闹,在坐的每一位都能解闷,也都能为本座见证,不如就请许坊主为我加个位置,我们相互推举,皆可得个嘉奖?”

许知非脚一歪,往他那边跌下去,许云洲从后攥住她的肩,猛地将她拽回来:“里大人身份尊贵,还是到王楼去更合适,那边贵人更多,消息更灵通,能为大人邀到不少功劳,大人回去也好博个圣眷独宠。”

里行又拉住她手臂:“那些贵人哪有坊主受官家器重?要巴结,也是巴结个前途无量的不是吗?许先生?”

三人连成一线,许知非夹在中间,一臂在里行手中,另一侧肩却已抵在许云洲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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