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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什么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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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想过她会原谅我。”许云洲赤脚踩在地上,看见自己的衣袍挂在角落屏风上,他上前取下,摸出一个锦盒,打开便见两簇青丝红绳缠绕,“她若能活下去,如何都可以,是谁,成为谁,都可以。”

郢六娘收起银针,取出几张纸拍在桌面上:“今日酒坊的全部消息,辽人得知瑞雪阁死了许多人,四处找李月娥,但他们看起来不是要杀她,而是要确认她安全。”

窗外涌进一阵河风,她一松手,几页纸吹落在地。

许云洲漠不关心,只顾披上衣袍,将锦盒收在袖中,走出门去:“李月娥和刘劭其实挺般配的,人面兽心的作风,天赋异禀。”

客堂里,几个辽人相继倒下,碰到了临近一桌的汉人,独眼小孩跑过去将他们揪住,一手一个,拖到墙边,大声斥道:“野蛮人就是野蛮人,喝多了到处占便宜。”

许云洲往楼下看了一眼,赵伯凭空般出现在他身后:“先生醒了,几位客人说,许久未听您奏曲了,想请您奏一段。”

廊道两头不知何时熄了灯,许云洲并不转身,目光落在那几个倒地的辽人身上,忽觉少了什么坠挂,摸了一下腰间系带,脸色一僵:“许知非何时出门的?”

赵伯眉头紧锁,低着头:“日落之前……约莫日晡之时,小坊主与李姑娘一同离开……”

“赵伯没有阻拦?”许云洲终于转身,面带笑意,神情温和恭敬,“就不怕许知非再回不来?”

赵伯一身粗麻短褐,擦桌的棉布搭在腰侧,双手攥了攥上衣边角,拱手道:“许先生若想要小坊主的命,无需废此周折,且自打先生来了,小坊主便少了些自言自语的毛病,夜里也不再梦魇哭嚎,小老儿我……”他嘿嘿一笑,又拜他,“小老儿我……心里有数。”

许云洲朝他走过去:“赵伯与老坊主是何时认识的?”

“老坊主当年刚到杭州,遇见我时,我谋事的酒坊刚倒不久,他见我无处可去,便收留我一同照顾小坊主。”

赵伯低眉顺眼,恭敬有加,许云洲缓步走近,又问:“沈青禾现在在哪儿?”

赵伯猛地抬头,神情没收住,满目惊恐:“青……青禾……”

许云洲眼神冰冷,唇角带笑:“他伤得不轻,再不治,就死了。”

“先生不抓他?”赵伯声音发颤,双手跟着颤。

许云洲看了一眼他身后莫名熄灯的地方,故作思量:“这个嘛……”

赵伯眼中泪光上涌,里面的血丝又红了不少:“许先生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只要能留他一命!”

他声音哽咽,苍老又沙哑,许云洲却像在观赏他,神情惬意:“留他一命不难,只要他不再自作聪明,乖乖藏在许知非身边,做许知非的狗,对许知非言听计从,我便当他……已溺死在汴河里。”

赵伯抬头看他,眼中皆是惶惑:“先生是说,除了小坊主,他不能再见任何人?”

暗处浮出一双眼睛,一个佝偻的人形轮廓若有似无,许云洲盯着那双眼睛,眼中闪过一瞬挑衅:“他既喜欢做这等偷窥暗杀之事,那便物尽其用,尽他所长,算账这种事,不适合他。”

西厢房门“嘎吱”一声关上,郢六娘摇着扇子,媚眼轻挑,目光扫过留下满座酒客,视线收回,脸上愁容渐生:“这个许坊主,是仗着自己有本钱,不用做事,故意把最难的差事挂到我肩上,如今自己吃饱喝足,便又跑出去。”

“附近三条街的辽人都跟着李月娥走了,我看这李月娥……”方离从梁上落下,拍了拍袍摆上的灰,顺了口气,“她是铁了心要把许坊主交给辽人。”

许云洲仍盯着暗处那双眼睛:“地宫可安排好了?”

方离撑着栏杆往下看:“安排好了,公子回来前吩咐的,一样都不差。”

郢六娘忿忿不平,独自下楼:“我去厨房了。”

有个酒客,是个牛高马大的糙汉,一身汗渍反光恶臭,看见她,高声嚷道:“郢娘子!新酒可出了?这些个旧花样全都喝腻了!”

郢六娘极不耐烦:“你行你来!不行别催!要你交定钱了还是怎的?”

那人把酒杯敲在桌上:“哎呀,快些快些!否则我去别家了!”

郢六娘撩开门帘,回头喊道:“爱去就去!你要是到别家能吃到这口,我名字从此以后倒着写!”她走进厨房,狠狠甩了那张新换的青色布帘。

“嘿,这小娘们儿……”那人站起来,步态极凶,往厨房走。

一个伙计闪身挡在他面前,态度随和,眼神冰冷:“客官有何吩咐?可告知小的。”

那人脚步一顿,往后退了半步:“老子要新酒,你们告示里说了,有新酒款待。”他吐字迟疑,却硬撑直面这面相带着不该有的冷厉的伙计。

那伙计颔首道:“告示里说的是不日便有新酒款待,您可在门边看一眼,郢娘子正在调剂,若您想做个试毒的,那小的还要请您签个生死状才能让您过去。”

那人吞了口唾沫,摆手走开:“罢了罢了,小破店也做不出什么来,不喝不喝,你们调好了我也不喝!”

伙计又道:“自是随您意的,您还需要什么尽管说,您不说小的们可是猜不到的,若闹了什么误会,那许先生又要到孙大人那里说上一嘴了。”

方离居高看戏,缓缓说道:“有些人啊,就是吃得太饱,四处找不自在。”

赵伯亦走近去看,那人已坐回自己位置上,他弓着腰背,慢慢转过身来:“要不要小老儿去逐一逐他,爱闹事的客人,咱们可以不留。”

许云洲走近栏杆,略扫了一眼:“不用,你管好柜台里的账,莫出错即可。”他又看了一眼暗处,那双眼睛已不见了,“知非给我抓的那副药,更适合他。”

赵伯神情一僵,躬身道:“谢许先生不杀之恩。”

许云洲摆手下楼,身影转过楼梯接口,木楼梯在他脚下也丝毫没有声响:“不用,器物罢了,能用则用。”

他从后院出去,走过那些地瓮,酒香酵香逸散在瓮边,他经过时,卷在了身上。

许知非走进灵枢医馆后,那掌柜便认出了她,他给她的药是对的,但药力极猛,许云洲没喝过药,一时没撑住便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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