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的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最好告诉我许知非人在哪儿,否则……没人救的了你。”
“呵呵……那你救得了她?”李月娥眼里落下一星泪光,身上筋骨似被抽去,肩膀歪斜,痴痴望着里行,断断续续地发笑。
陈百器撑膝起身,抚平身上衣褶,动作慢条斯理:“公子交代的事我已办妥了,还有一物他说要我给你。”
他踱进房里,不过片刻,带出来一把臂弩:“公子说,这是给你防身用的。”
里行盯着那把制式臂弩,全新的,却没有官印:“我要这做什么?”
“小人只是奉命办事,至于做什么用……”陈百器一脸赔笑,“小人确实不清楚。”
里行眉心一蹙,一把抓起,箭矢转瞬接入弩机内,弦声拉满:“李姑娘觉得……这么用可还行?”
“你敢?!”
“我也不知道我敢不敢,所以试试。”
他把箭镞抵在她脑门上,她往后退,他便往前走,眼神像在观察这东西的功用是否合乎标准,而所指不过是个死物把子。
“我……”李月娥强自镇定,双手攥紧了绣帕,“辽人说把许知非带到地宫便可换回吴瑾的魂魄,我本是犹豫的,是她自己送上门来,邀我同去地宫,我……我把她留在地宫里了。”
里行稍稍用力,将箭镞往她额心上扎了一下:“辽人在哪?”
李月娥站着没动,闭了眼,睫毛还湿着泪,抖得像落水受惊的鸟:“在地宫里,是银杏和陆昭明把她带走了,我本不信银杏是辽人,但方才看见她……”
箭镞在她额心留下一个血点,里行将臂弩拍在陈百器身上:“用完了。”
陈百器双手微抬,堪堪接住:“是。”
他只身掠至瓦上,赌气般扫落了几个察子。
几声痛呼落在院中,接连溅出数声水响,李月娥睁开眼,膝头一软,跌坐下去。
陈默下意识地上前去接,刚迈一步便猛地刹住,双手交叠握在身前,十指相互搓弄了一番,怯怯走向陈百器:“我……能不能再多留几日?”
陈百器并不答他,只打了个手势,几个察子从瓦上落下来,四人一队,分别守在他与李月娥身侧。
……
深宫一侧,庆寿宫朱门铜钉,飞檐斑驳,琉璃瓦上雨痕错落。
门前侍卫肃立,俱是曹太后亲信,衣甲鲜明,巡防森严。
正殿檀香袅袅,青砖地面上跪了个人,曹太后自内室缓步而出,在正中锦榻落座,望了那人片刻,抬了抬手,左右侍从皆退出去。
殿门闭合,殿内仅剩四人,银杏坐在曹太后膝下,陆昭明端立在侧,曹太后开口语调沉缓,双眼微有朦胧:“抬起头来。”
许知非抬眼便是冷厉,直视曹太后:“太皇太后金安。”
曹太后呼吸深了两口,低低一笑:“你与你父亲,胆子一般大,竟敢把牌面翻过来打,还叫官家,也陪你玩儿。”
“草民惶恐,还请太后明示。”许知非伏首叩拜,心中不知如何,只是空白一片,毫无他想。
曹太后拍了拍银杏的肩,褶皱满布的手指指向许知非:“去,你姐姐。”
银杏眼睛一点点睁大,忽然一亮,转向许知非:“姐……姐姐?!”
许知非伏在地上,心开始狂跳,姐姐?什么姐姐?又是变态吗?
陆昭明目光瞥向一边,仿若事不关己,许知非稍稍抬眼,听见脚步声朝她而来,是跑来的,一双细幼的手拼尽了力气也没能把她推起来。
“你起来,我看看,你起来!”
四壁皆有先帝御笔,曹太后亲书的飞白经文笔势行云流水,青铜香炉烟气缭绕,供案上祭器齐全,做工精细却并不繁复。
许知非任她推按,就是不动,曹太后抓起榻上一串菩提珠子捻了两圈,开口道:“行啦,抬起头来。”
“谢太皇太后。”许知非慢慢起身,看见银杏一脸焦急,就在她近前。
“姐姐,我是耶律萨缇,我是你妹妹!”
“我妹妹?”许知非蹙眉看她,心里知道又有荒唐事,“你是辽人,怎会是我妹妹?”
窗棂透进大片晨光,数道菱格光束落在檀木案几上,浮尘光影中,几卷经史边角卷破,数支御笔垂挂不动,曹太后嗓音低哑,苍老却仍有中气,语速很慢,字字拖长:“你是许文谦在幽燕驻军时捡来的,当时耶律乙辛的人在追杀你父亲,为了护住你,许文谦可把自己的亲儿子都舍在了幽燕守军里。”
“亲……儿子?”许知非心一沉,虽无证据,但按眼下情形……
她想起郢六娘那日在脚店里说的话:“许家女儿二十年前就死了,你是许家捡来的弃婴,放在幽燕守军里养大的。”
这话半真半假,而郢六娘本就知道她是女子,许云洲当时……在笑?
她怔怔开口:“太皇太后是说……”
曹太后摇头:“许云洲……才是许文谦的孩子,你啊,也是辽人。”
“我是……辽人?”许知非脑子里炸了锅,那她忙了个什么?她心心念念的报仇……报的究竟是什么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