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楠岂!我本该是汴京城的大家闺秀!告诉他们!我本该是汴京城里的大家闺秀!”
赵伯和青禾正要拉开药铺大门,刚开了缝隙,复又关上。
漏入的一线天光转瞬消隐,许知非大声叫嚷:“为什么把我关起来?!为什么不告诉所有人真相?!你们都怕死!我不怕!”
她冲向那道门,伸手就要打开,青禾将她一把抱住,箍在怀里:“知非,冷静一点,我陪你去京城,我们去报仇,好不好?你冷静一点。”
“你们总把我关起来,我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把我关起来!该关起来的是那些害我没了家的人!该暗无天日,苟且偷生的是他们!”
赵伯站在一边帮着劝:“公子啊,这也是为了你好!”
“我不要安全!我要告诉这个世界全部真相!我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那旧仆面目沧桑,脸上和颈侧都有伤疤,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青禾怀里生生拽出来,甩在墙边。
“你听好了,你眼前所存,便是本该你的,其余的都不是。”
他身材高大,肩膀很宽,手臂粗壮,就是那双手臂,将小小的她抱出了梁门。
他说眼前所存……包括仇恨吗?她本就该无家可归吗?在不喜欢的地方?都是应该的吗?
她跌坐在地,泪如雨下,梦境在她低头时消散,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别怕,你很快就能回家了。”
她抬起头,是……许文谦的妻子,她因太过年幼而误认的母亲,许云洲的亲娘。
“阿娘……”她还是叫出口来。
“诶……”那女人笑着应她,很温柔,仿佛眼前是她自己的孩子,可明明……她好像……许云洲……
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睡在酒坊里,自己的房间,窗户没关,外面下着小雨,滴滴答答,落进窗台,窗边小桌湿了一片。
她起身走到窗前,天明明已经亮了,却因雨天而阴沉昏暗。
她开门出去,客堂里没有客人,店门在这个时辰应是刚关上不久,店里死寂一片。
西厢房门开着,她径直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一直放在店里的琴还在那里,昨晚……
她很确定是他,可他去了哪里?他说要……远行?
厨房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她心头一紧,快步下楼,衣袍还是昨晚那一身,带起一阵慌乱的风,靛蓝色布帘掀起的一刹,她看见那个带着孩子们唱童谣的小女孩。
郢六娘头发蓬乱,将她双手交叉按在墙角里:“你再动我就把你双手剁下来泡药!”
那女孩眼角发黑,显然毒症已深,恶狠狠睨着郢六娘,嘴里发出山兽般的低吼声。
两人在墙角对峙,并未发现她进来,她慢慢靠近,目光凝在那个小女孩脸上。
“郢姐姐。”
郢六娘猛地回头,显然吓了一跳,在看见她时神情即刻松下去:“是你啊,快帮我把那边的麻绳拿来。”
她回头望向另一侧柴火堆摞的地方,确实有一根麻绳,绳结旁边有一个毛起的断裂处……咬断的?
她将麻绳握在手里,发现那绳子非常结实,很硬,极粗糙,仅仅是握着,手心已扎得生疼。
“你放开她。”她将握着绳子的手背在身后,蹲下与那小女孩平视。
郢六娘回头,异瞳的双眼满是震惊:“你疯了?!她中了毒,不识人的!”
“我试试,你放开她。”她笃定道,握住她的手腕,示意她松手。
郢六娘犹豫着,五指一点点松开,手臂停在随时能重新将她按住的位置:“你别害我,许云洲不是愿意听我解释的人。”
“只要我听,他就会听,不是吗?”她紧盯着那个小女孩,唇角勾起,“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身子缩紧,往角落最深处蜷进去,脊背紧贴着墙壁,鬓边碎发跟着她的身子颤抖。
那双漆黑的眼睛睁得极大,眼中只有恐惧,身上满是汗渍和灰土,整个人像穿越了暴风的惊兽。
她眼神警惕,盯着许知非,嘴唇也在抖。
郢六娘犹豫着退开,给许知非腾了个位置。
许知非蹲身挪步,靠近她,轻声道:“如果你能说话,你就告诉我……如果不能,你就摇头,可以吗?”
小女孩眼里满是血丝,眼角黑点密布,似鱼尾一般:“苏赞达……”她声音嘶哑,几乎辨不出音调。
“你是辽人?”
她点头,眼珠转向郢六娘:“童谣……陆昭明……”
郢六娘站直了看她,居高临下:“你不会汉话?”
她摇头,目光回到许知非眼里:“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