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行点头,俯身逼近她:“坊主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本座要说的不是鬼神之说,而是人。”
“人?”
“这些戴面具的,都是来找你的,是张用的人。”
“张用?”
“他在汴京城四周做手脚,官家不是不知,只不过是暂且惯着,而他们都有一个差事,就是找到许文谦的女儿。”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浮过她耳畔,忽地低笑,“不过现在,他们要找到应是耶律楚辉的女儿。”
“银杏……”
“她可是你亲妹妹,不论你认不认识,你不会想让她死在汴京对吧?”
话音未落,里行身形猛地僵住,许知非还未确认仔细,听见有铃声踏近,速度极快。
“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银杏骂声清脆,落在她身侧,指尖点在里行额心上,轻轻一推,看着他整个人直直倒下去。
“他怎么了?”许知非蹲身去看,呼吸正常,肌肉状态也没有异常。
银杏讥笑道:“不过一点点药,就一点点,比抓他到地宫时就多了一点点,竟一下就倒了,宋人真的弱。”
许知非站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银杏指了指里行:“我看见他去找许云洲了,之后他又去了开封府,又着急忙慌地跑出城,我想着定有事,果然,就是在欺负姐姐!”
许知非蹙眉一笑,还不习惯多出一个妹妹来:“他没有欺负我,只是想让我留在汴京,他还不懂我留在汴京没有任何意义。”
银杏点头:“延福宫已得了消息,姐姐留在汴京确实不妥。”
林深处有人影奔来,两人身形伏低,藏入一丛枝叶中。
“是里行。”
“许知非呢?”
方离的声音尤其好认,许知非先一步钻出来,拍落袖口带出的湿叶:“我在这。”
……
延福宫琉璃宫灯光晕朦胧,月华描出了殿阁的轮廓,丝竹声自蕊珠殿飘出,高太后正赏着琴,衣袍广绣垂在锦榻边。
“那李月娥是到杭州去了?”
榻边老奴一面扇着扇子,一面屈膝跪下:“回太后,是,是去杭州了。”
高太后冷笑:“许云洲就是个祸根,官家竟只想让他困于杭州,可见受他蛊惑甚深。”
“奴婢听闻,太皇太后的病,也是因他而起,陆少东家去看过,说是愈加仇视皇城司了,还为此与官家起了争执。”
“陆昭明向来爱出入庆寿宫,何曾将官家放在眼里,在太皇太后膝前的日子,怕是比官家还多。”
老奴放下绢扇,端了案上温茶递在她唇边:“太后娘娘莫恼,那不孝子如今已带着陈家公子不知去向,官家怕是已派人缉拿了。”
“不知去向?”
“是啊,说是打庆寿宫出来,转了个弯便没了踪迹,宫里巡守的察子已尽数去逮了。”
夜风流水相和相偕,宫殿楼阁如若仙庭,高太后缓缓坐起,鬓边珠饰碎光摇曳,她环顾整个院落,最后望向殿中几个乐师,摇头道:“官家另有打算,我们需盯紧些。”
“官家?”老奴婢不明白。
高太后指尖攥进手心里:“你当那皇城司里都是些什么人?即便许云洲不在,还有六个勾当官,每个勾当官手里都有近千人,没有人能在皇城里凭空走失,除非是官家授意。”
“这……”老奴婢又摇起扇子来,“娘娘可要将官家找来当面说说?”
高太后抬了抬手,闭眼道:“不必,他不过是想要用他的新政罢了,去看看那命硬的许知非现在何处,开封府那孙宁海可有什么疏漏,尽数看来报我,别声张。”
老奴婢收扇俯首:“是,老奴这就去办。”
……
孙宁海案头卷宗堆累如山高,师爷在旁忙碌,将他看过的一一捡起来收好。
胡不言将尸格一一校对,放在他手边:“大人,这几日的尸格都在这里了。”
孙宁海头也不抬,在看一张状纸:“刘郎中那边递了个状,说刘夫人失踪了,整夜未归。此事……怕是牵连甚广,我们还需小心谨慎,没有结果事小,出了差错事大。”
纸上字迹清晰,措辞冷静,例行公事般工整严谨,师爷手里拿着卷宗,扫过一眼,摇头道:“刘大人此举,不过是依律而行,例行公事罢了。通报于咱们,算是顾念夫妻情分,走了个形式。至于刘夫人能否平安归来,他怕是根本不放在心上,心中半分波澜也无。”
门外天光熹微,赵明允带了几个衙役穿过前院门庭快步而来:“孙大人!孙大人!刘大人是否来此递了状子?此事恐与一桩命案相关!方才府中得报,昨日内东门值守军卒抬出一具无名尸首,形貌可怖。我已遣干吏先行查验,然死者身份未明,不敢妄断。事不宜迟,你速速点人,随我赶往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