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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同往湖东岸走,可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其实不知该往哪里走。许云洲就在她身侧半步,时而靠近,时而……远些。她忽然考虑起了是否还是重蹈覆辙……逃跑吗?两人不再交集,是不是就谁也不必死?不对……那扳指已经被拿走了,李崇已经看过了……

她对自己所谓的“预见”闪出了一瞬怀疑,那些究竟是过去还是未来?会不会早就过去了?而她真的只是重生在另一条路上……

东岸滩上有几个差吏,眼神疲惫,站姿歪斜,水腥气混着芦苇的味道随着湖水一浪一浪涌上岸头。许知非拢了一下衣袍,远远便望见一个草棚,撑得歪向水边,棚顶草秸铺得厚薄不一。那具从湖湾里拖上来的尸体就在里头,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千万思绪瞬间凝聚。

“不对劲。”

许云洲唇角微勾,闲闲望着柳条撩水:“坊主这就发现破绽了?”

许知非停在刚好能看见死者的位置,半边身子掩在围观的路人身后。

那死者看似四十上下,面孔已泡得发白,官差脸色凶狠,每一寸目光都在呼喝“闲人退避”。官袍歪斜的应该就是宝应县令,人在上风口,却时不时捏一下鼻子,看样子是恨不得马上结案。

“溺亡,无疑,”一个看似师爷或副手之类的青袍男子靠近他身后,说话的声音随风而来,“大人勿忧,昨夜风大,必是捕鱼的小船翻了,人已泡了一夜,明日让家属来领就是了。”

许知非没动,跟着前面路人慢慢挪步,这湖湾连着运河,已有不少货船起航、靠岸,摊贩比县城街上起得早。

银杏把马牵到水边喝水,并不往他们所在的位置看:“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许云洲抬了抬手,柳树下的鱼摊贩子跑了过来:“公子。”

许知非见怪不怪,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只能认命。

许云洲把问题问给了那贩子,只见他挠了挠头,举目张望,像在找什么东西:“不是这里,是西北湾,那边。”他目光落过去,指了一下。

许知非靠近水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眯了眯眼:“尸体和湖水的相对位置上……水流……东南,若是昨夜翻船溺亡,尸体应在东南下游被发现,而非那一处的水湾。即便有风推水,也推不到那一处死角。”

“去去去,快走快走!都散开!”水火棍破空一挥,一差吏厉声喝道,“不该看的别看,当心招灾!”

许云洲侧身一让,右手虚虚向前一引,作了个“请”的姿势。她垂眸颔首,也还了一礼。两人并肩而行,衣袂轻擦,倒像是一对寻常出游、偶然途经此地的知交,只是视线未再朝那草棚转半分。

那鱼贩子忙跑开,许云洲撇了一眼茫然跟随的里行,眼里闪过一瞬嫌弃,又问她:“有没有别的可能,比如水下暗流?”

“尸体入水后会先下沉,待到腐败产生气体才会上浮。漂流轨迹收风向、水流和地形影响,西北湾是背风的,水流滞缓,一具昨夜才入水的尸体不大可能逆流转了大半圈恰好卡进那样的浅滩。”

许云洲望向运河那边:“除非……”

许知非目光与他落在一处:“除非他是从别处被运来,再抛在了那里。”

银杏还在湖边,手里飞出去几只小鸟,看不清是什么鸟,总之飞得很快,很高。

头顶传来几声鸟鸣,许知非抬眼望去,几只灰扑扑的小鸟正奋力振翅,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几个模糊的黑点,消融在厚重的云雾里。身后,里行不停地发出那种声音……粗粝、古怪,让人听了心烦,她皱了皱眉:“要看吗?”

许云洲端详了一下里行的脸,发现束手无策,叹了口气:“随你,说好听你的。”

许知非指尖碰了一下腰间琴轸:“就不怕我害死你?”

“若非要死一个,那只能是我。”他看她一眼,目光又沉下去,“你不过是做过几场梦,发了善心,不忍看我送命。可我真的从那里出来过,你不会明白。”他忽然抬眼,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你死了,我活不了。一日,一个时辰,一刻也活不了。”

许知非垂下眼睫,不说话。

他说她不明白……她确实不明白……她只是怕,本能地抗拒那些结局。喜欢?爱?她心里摇了摇头。她想让他活着,可换作旁人,她似乎也一样想……没什么特别的。

“上一次……结果如何?”她望向那个草棚,心里没底,近侧是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血味。

“周铎赢了。他们全都安安稳稳的过着,我没证据,也没撑住。”他盯着她,声音很轻,“我什么都不想做。算命的说你还能活……我便日日看着你,盼你睁眼,盼那些伤口会愈合,盼你忽然睁眼坐起来,像在泗州渡口那样,生气,扇我。”他停了一下,低低一笑,“挺好。”

“好……我知道了。”她刻意忽略后面那些,只读取最前面的结论:周铎赢了,“那这一次,首先,周铎已经死了,那么……”她沉了口气,走向那个草棚,“去看看。”

她从他身侧走过,他没动,目光落在她方才站的地方,却忽然抬手拉住她:“皇城司办案,闲人退让。”

她身形一顿,他松了力道,她眼睫轻颤,咬了咬下唇,定了心神,往前走。

腕上束缚轻轻松落,她面上凝起霜色,步履渐急,那县令看见她,示意差吏来阻。

几个差吏本是狠戾样,直到目光落在那枚琴轸上,脚步顿时刹住。他们低头退后,嘴里低声嘀咕,不知禀了什么,那县令神色骤变,整个人僵在原地,望着许知非,眼神如见鬼一般……

“皇城司办案,闲人退让!”

树影里落出数道人影,手中铁爪臂弩泛着冷光,镣锁擦碰暗响,薄下去的雾气仿佛冻住,草棚前十余人定定站着,无人敢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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