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怀看着石台上多出来的那个人。
他的脸和羽怀一样,黑发,黑眼。他的手指搭在腰侧的位置,但那里没有刀。
他的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道暗色的痕迹,从锁骨下方延伸到肋侧,衣料在那个位置破开了一道口子,边缘发硬,明显是被刀刺过的痕迹。
他的眼睛更像是美化过的情景,因为没有眼球的人,眼睛部分应当是凹进去的。但对方眼框内还是填充了些什么的。
羽怀的手指在鹤的刀柄上停了一下。
这个自己被人在心脏捅了一刀,眼睛还没了。
“你怎么混得这么惨。”羽怀说,“写轮眼没了,还被人捅了心脏一刀。”
说实话,和自己对话的感觉还真是奇妙。不过真实瀑布里那个所谓真实的自己未必是可以交流的对象。他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石台对面那个羽怀把视线,如果他还存在那个东西的话,从水潭表面抬起来,落在羽怀脸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像是想笑但脸上的肌肉不太配合。
“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对面的羽怀说,“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羽怀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把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收回来,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对面那个羽怀空着的眼窝上。
“你能和我对话。”羽怀说。
“能对话交流意味着不止打架这一条路。”对面的羽怀说,“你在想这个对吧。”
羽怀没有否认。
“我们是练刀的。”对面的羽怀说,“基本不存在类似心魔的那种东西。所以,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心魔。”
“你的意思是,练刀练心能破除这些?”羽怀问。
他练刀练到一定程度后,鼬的幻术对他也基本不起作用了,想破就能破。所以他虽然幻术不太行,但也不至于被鼬的幻术克制。
对面的羽怀摇头,幅度不大,身体轮廓边缘的光跟着晃了一下。
“半对半错。”对面的羽怀说,“练刀能让人心神坚定,确实不会产生心魔,但不代表没有别的代价。”
他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着。那道暗色的痕迹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肋侧,衣料边缘发硬,像是被血浸过又干了。
“并且练刀只是说能让内心坚定而已,执念并不会自然的消失,你该发疯还是会发疯的。”
面前的虚影似乎是比自己大一些,但羽怀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兄长的语气。
“你想说我现在太菜了。”羽怀说,“还没到需要付出代价的地步。”
对面的羽怀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但眼窝里的空洞让那个笑容看起来有些奇怪。
“不愧是我自己。”对面的羽怀说,“交流起来就是方便。”
也分不清这话是嘲讽还是赞赏。
羽怀把视线从他脸上收回来,落在水潭表面。水从岩壁裂缝里淌下来,落到潭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一圈一圈地往外推。树冠在头顶合拢,日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水面上切出细碎的光斑。
“那么,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羽怀说,“你为什么混得这么惨。”
既然能交流,那么就没必要直接动手。
对面的羽怀把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搭在自己胸口那道暗色的痕迹上,指腹蹭过衣料边缘发硬的部分。
“木叶对宇智波下手了。”对面的羽怀说。
羽怀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我不信。”羽怀说,“对宇智波下手,哪怕是木叶也要脱层皮。战力大损,在政治上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对面的羽怀把搭在胸口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最后是鼬动的手。”对面的羽怀说,“还有那个假冒宇智波斑的那家伙。”
羽怀的眉头拧了一下。
“我把假冒的那个砍跑了。”对面的羽怀说,“结果对方说止水还活着。我就愣了一下,让假冒的宇智波斑用他的万花筒空间忍术跑掉了。”
羽怀看着对面那个羽怀空着的眼窝,沉默了一息。海风从岛外吹过来,把树冠吹得往一侧偏,叶片翻出背面,灰绿色的一片。水潭表面的光斑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那个宇智波斑应该是带土吧。”羽怀说。
对面的羽怀偏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没听清。
“带土?”对面的羽怀说。
他对这么名字有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他对面具人的身份并不在乎。
他把搭在裤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我和带土不熟。”对面的羽怀说,“我不知道是他,不过知道了也不会怎样就是了。”
羽怀把视线从对面那个羽怀脸上移开,落在水潭边缘的石面上。石面被水泡了很多年,边缘的棱角已经磨平了,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颜色偏深。
“你不会是见到鼬之后,将眼睛给了鼬,然后就死在鼬手上吧?”羽怀说,“未免也太……”
羽怀想了想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词,但他觉得既然对方也是自己,应该能理解他的意思。
他不认为有人能那么干脆利落的直接一刀捅到自己的要害。哪怕是影也做不到。
所以比起被敌人杀死,他觉得大概是自己主动送死的。
他把视线从石面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对面那个羽怀脸上,停了片刻。
“难道说,你还打不过鼬?”
对面的羽怀摇头,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身体轮廓边缘的光跟着晃了一次。
“并非打不过鼬。”对面的羽怀说,“只是我有了更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