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外的纪荣川已经独自等待超过二十分钟了。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此刻已然过去一半。

体育馆的大门关闭着，隔绝了内外声音与情况。数分钟前邱林三人也进去了。然后便杳无音信。

纪荣川陷入焦虑。

他所熟悉的两人，黎星辰情况不明，黎西不知所踪，他应该怎么做？

听于梁昇的话独自逃跑？

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去。

又过了一会儿，他再也忍不住，打开了那扇门。

如果串班是指不能进入其他班级的教室，那么操场、体育馆之类所有班级共用的设施不应该适用这条规则。如果指的是上课时间乱串，那他可以避开四班上课的场地，先去别的地方就行了。

体育馆内静悄悄的。

纪荣川感觉到不对劲。

穿过通道，向左是男更衣室，向右是女更衣室。

不做犹豫，他直接走向左边。

一踏进去便有熟悉的腥甜味迎面飘来，噩梦般的记忆霎时间重新席卷纪荣川，他疯了一样朝着血腥味最浓重的深处狂奔。

一道人影突然从两列储物柜之间冲出抓住纪荣川。

“嘘！”对方用气声提示，“先跟我躲起来！”

认出对方是同在湖边醒来的女孩，纪荣川微愣。

赵萱拖着他藏进角落。

纪荣川不理解，储物柜是贴墙安装的，藏在这里和躲进死胡同有什么区别？

赵萱的眼睛和鼻尖均是红的，明显刚哭过。她轻声说：“死了好多人，体育课真的不能上呜呜……”

纪荣川顿时哑了嗓。

“老师要我们躲迷藏，被鬼抓住就要死，玩了三轮，好多好多人都没了。”她捂住嘴深怕泄出太大的动静，“跟我一起来四班的女生被抓到，她也死了，她的血、血……”

纪荣川已经看见她衣服上喷溅的血迹，大部分血迹集中在上身，尤其正面的肩、领位置。仔细看，她脸上亦有擦拭血迹后遗留的痕迹。

他重重闭了下眼，五班教室里发生的画面再次闪过，他的脑子仿佛突然炸开，心口狂跳，险些呼吸停滞。

更衣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赵萱紧张得抓住纪荣川胳膊，紧得指甲陷进皮肤。纪荣川吃痛，却沉默忍耐。

脚步声越来越近，赵萱便抓得越来越紧。可纪荣川神色突变。

他听出这是谁的脚步声了！

“是星辰！”他低声说着，借机猛力推开赵萱向外跑。

“啊……唔！”黎星辰被猛然蹿出的人影吓了一跳，刚出口的尖叫声则被纪荣川捂嘴堵了回去。

“跑！”纪荣川言简意赅，拽着黎星辰就逃。

“喂！等等我啊！”身后传来赵萱压低的惊呼。

黎星辰反射性回头看，纪荣川倏地收紧手指，牢牢掐着黎星辰手腕加速奔跑。

此刻再顾不上别的什么了，纪荣川只能抓紧身边的黎星辰。

“荣川哥哥……”黎星辰边跑边说话，试图和他说什么。

纪荣川像是听不见般，只顾逃跑。结果在体育馆的大门前不得不止步。

门关上了。

他进来时并没有关门！

黎星辰急喘了两口气说：“我刚刚就要跟你说，出不去的。”

纪荣川怔然看向他：“什么？”

“只能等到下课。这个门有问题，你别靠近！”

“那你们还叫外面那三个人进来？！”纪荣川不可置信。

黎星辰急忙摇头解释：“不是，我们当时不知道！体育老师说上课时体育馆门不能从里面打开，所以于哥让他们开门，可是根本没用！明明看见门开了，跨一步就能出去的，可其实……”

“哎，你们干嘛不等我！”赵萱追了上来，语气抱怨，“现在出不去的啦。老师说要么等到下课，要么躲迷藏赢过他。”

纪荣川没头没脑的说，“我想上厕所，我自己去，你们继续藏。”

“我……”

“我不是四班的，你们老师不一定抓我，你们两个更危险。”

黎星辰立即改口说：“我就去厕所藏。”

“那我也去！”赵萱跟着说。

“不好，我是男的，不想被女人看着上厕所。”纪荣川扯出这个拒绝理由，只能接受同性别的黎星辰同行。

赵萱被拒绝得毫无面子，待在原地瞪着两人迅速离开的背影。

“厕所在这边。”黎星辰给纪荣川指路。

可纪荣川拉着他钻进了逃生通道。

“你那些同事人呢？”纪荣川问。

黎星辰表情变得沉重，眼眶微湿：“于哥死了……”

纪荣川愕然惊怔。

“门开后于哥试着出去，他脚刚踏上去就断了！就像被无形的刀切断的，喷了好多血，他的队员在门外面看到冲进来救他，但是没用。于哥浑身崩开口子，血到处喷，完全止不住，没几秒就、就……”黎星辰流着泪投入纪荣川怀中。

“星辰，你的异能……我记得是一个灯，能不能弄出来给我看看？”

与人相拥应当是温暖、温馨的。

纪荣川只觉毛骨悚然。

这就是污染区。

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他轻轻推开黎星辰，控制不住后退一步：“我记得你帮刘泽确认室友是不是真人的时候拿了个灯出来，能不能给我看看？”

黎星辰不傻，一听就知道纪荣川在怀疑他是不是本人。于是在手臂上一撕，揭下张人皮。

人皮会在他手中变化成一盏提灯。然而数秒过去，人皮毫无变化，仿佛“死”了一样。

黎星辰大惊失色，以为自己的异能出了问题，接着又怀疑是这个体育馆有问题。

“我知道了！一定是体育馆的问题！于哥出事的时候我听见救人的那个说异能好像没用……”黎星辰激动地去抓纪荣川的手，“是、是他们说的规则？在体育馆里面不能用异能，所以才救不了于哥。难怪一眨眼就治好你伤口的异能止不了于哥血。”

“不对。”纪荣川残忍的扯开他的手，又后退了一步，“如果在体育馆不能用异能，你们怎么通知的外面那三个？这体育馆隔音效果很好，我在外面什么都没听见。”

黎星辰愣住。

纪荣川又说：“我觉得我们分头行动更好。毕竟我不是四班的，我自己躲起来，四班的老师可能不会找我。”

“你怀疑我？！”黎星辰再也按捺不了，发出尖锐的质问。

纪荣川拧起眉加重语气说：“这明明是对我们两个更安全的策略。生死攸关的情形你还想着耍小性子？”

黎星辰被如此渣男发言气疯了，骂了一句“滚！”

然后自己跑了。

纪荣川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现在确实无法相信任何人是“人”。

至少那个赵萱绝对有问题。

她衣服上的血迹分布模样很像在五班的语文老师……对方杀死刘泽前座女生时，她脖子里的血喷得很高，溅到桌上、地上、天花板上。

更多的落在行凶者衣服上。

赵萱一定是面向着人，杀了对方。

对方的血也喷得很高，可能同样是脖子。于是血大多落在她上身，尤其在胸领、肩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