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在这跟一个小丫头浪费时间。

“既然您什么都决定好了，想来也不需要我了。”

他摘下随员徽章，放在桌上。

“我不干了。”

明华看了看桌上的徽章，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莫里安，我欣赏你。”

“什么？”莫里安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其他人只会附和我，只有你敢当面反对。”

“...您真是不可理喻。”

说完，莫里安头也不回地大步出去，回到自己被分配的暂时客房，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到一半，莫里安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看着摊开的行李箱，忽然有些后悔。

虽然那个大小姐确实很过分，但入明斯特府的机会是在魔法学院勤恳学习多年才争取到，如果就这样冲动离开，又得去别的大贵族家碰运气。

莫里安叹了口气。

既然刚刚明华说了欣赏他，要不要回去道个歉，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如果她不原谅，也许可以去找卡尔家主，卡尔家主向来公正明理，若知道事情的原委，想必不会苛责他。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突然有人来传话，说卡尔家主要见他。

会客厅里除了卡尔还有明华，以及明斯特的家族事务官埃内斯。

那几个当时在场的其他预备随员也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没有一个人开口。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卡尔厉声训斥着明华，“那家粮商向商会提出抗议，说明斯特不守商事礼节，现在得想办法给他们一个交代。”

明华一脸不服气：“但这样长期能给明斯特省很多钱...”

“我说过，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卡尔漠然地看着她。

明华咬着嘴唇，微微发抖。

埃内斯小声对卡尔说：“大人，据其他随员说，去送解约合同的是这个孩子。”

说完，他的目光都落在了莫里安身上。

“莫里安，听说你要辞职？”

也不知埃内斯怎么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他从身上拿出那枚莫里安丢下的随员徽章。

“刚刚既然你已经承认自己不适合这份工作，那么此次合同纠纷，或许正是你擅自处理不当所致。”

明华有些茫然地开口：“是我让他...”

埃内斯语气慈祥地说：“大小姐，您年纪尚小，还不明白其中的规矩也正常。您的随员没有及时替您辨别潜在风险，自然是他失职。”

“事情很简单，我们去告诉那家粮商，明斯特家族本来无意跟他们解约，没想到一名预备随员闹出了这样的乌龙。”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继续合作也难免尴尬。不如就此解除合同，按照约定支付赔偿金，也算是给对方一个交代。”

卡尔淡然地看了莫里安一眼：“不错，既然赔偿照付，明斯特家又愿意给这个台阶，想必他们知道该如何收场。”

莫里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显然，埃内斯和卡尔大人已经想好了一个损失最小的解决办法。

只要把过错推到他身上，明斯特家便能全身而退，还能顺理成章地换一家粮商合作。

真是个高明又体面的方案。

唯一的缺点是，他恰好就是那个损失。

反正他这个没落贵族家的次子也辞职了，往后还能不能找到差事，又有谁会在乎？

他慢慢垂下头，浑身冰凉。

他早该知道，在明斯特家主和家族事务官眼里，他无足轻重。

他的前程，到此为止了。

“辞职？”

明华突然走到埃内斯身边，一把抽走他手中的随员徽章。

“我还没有批准，他现在还是我的随员之一。”

“大小姐？”埃内斯一愣，温声解释道：“这种事常有的，随员没有尽到规劝之责，就该被...”

“就算他有错，那也是我的人。”

明华打断了他。

“我的人出了问题，自然由我负责。”

明华将随员徽章攥在手心，昂起头，冷冷地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家族事务官。

“埃内斯，什么时候轮到你处置我的人了？”

莫里安愣愣地看着她。

“明华，不得任性！”卡尔皱眉呵斥道。

“我没有在任性！”明华皱起脸，“父亲，这是我的决定！”

“既然你坚持这是自己的决定，就该承担擅自作主的后果。”卡尔面色严峻，“这次提前解约的赔偿金，由你的私人财产支付。”

明华脸色白了一瞬：“我的私人财产大部分都是母亲留给我的首饰和...”

“这是对你妄自插手家族事务的惩罚。”卡尔打断她，冷声道。

“...好。”明华仍然一脸倔强。

——

莫里安去找明华的时候，看见明华正坐在侧厅的沙发上，低头拿着两条宝石项链，肩膀微微颤抖。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咳嗽了两声。

明华飞快抹了抹眼睛，转过头：“谁？”

“大小姐，是我。”

看清来人，明华蔫蔫地转回头：“别烦我。”

“您为什么不把责任推给我？”

听到这个问题，明华愣了一下，眨了眨绿眼睛。

“方案是我定的，命令是我下的，你不过是在执行。”

她一脸莫名其妙地问。

“不然呢？”

沉默一会后，莫里安道：“大小姐，您还记得之前您观望的那几家新粮商吗？”

“怎么了？”

“明斯特家是个大客户。如果我们愿意签订长期合同，他们为了争取这笔生意，或许愿意承担一部分更换粮商的费用。这样您需要承担的赔偿，自然也就可以相应减少。”

明华思忖着：“他们会同意吗？”

“至少我们可以试试。”莫里安说，“您不是一直说，明斯特家的生意值得他们争取吗？”

明华抬头看着他：“你之前还说我不该解约。”

“我觉得您不该擅自解约。”莫里安纠正道，“但换一家粮商，确实能省不少钱。”

明华撅起嘴：“你不走了？”

“...我还没决定，但至少先帮您把这笔赔偿处理妥当。”

“为什么没决定？”

莫里安慢悠悠地说：“您聪明勤奋，学习能力强，胆识过人，但也骄傲自大，独断专行，任性刁钻，并不是个好相处的雇主。”

明华瞪着他：“前面那些，你可以多说一点。”

“后面那些才是重点，大小姐。而且，您连家族事务都不能插手，跟着您似乎没前途。”

明华闷声道：“只是暂时的。”

“卡尔大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父亲现在不让我碰家族事务，是因为他觉得我还太小，可我又不会永远只有十二岁。”

明华将手中的项链收好，往沙发上一靠，扬起下巴，翘起腿。

“等我长大了，我会比所有人都做得好。”

她说这话时，刚刚还泛着红的眼睛里，又浮现出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气，仿佛全世界都应该按照她的意志运转，仿佛没有什么能让她低头。

“我迟早会向父亲证明，我是他最优秀的孩子，也会成为明斯特家最好的家主。”

莫里安无奈地笑了一下：“您还真是...”

“目标明确？”

“我本来想说不知天高地厚。”

明华也笑了一下，又板起脸：“以后有什么意见，你可以把理由说得更清楚些。”

莫里安微微一怔：“您的意思是，您会考虑？”

“我本来就有考虑，”明华不满地说，“只是你说的那些理由，还不足以让我改变主意。”

说着，她将手中的随员徽章扔给莫里安。

莫里安接住，有气无力地说：“唉，我已经隐隐预见，未来大概会有无数个时刻，我会后悔...”

说着，他将随员徽章重新戴在身上。

“但我现在确实有点想看看，您究竟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