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下意识反问。
“我说,我想要你。”
“就现在。”
在成年人世界里,这话没有产生歧义的理由。
况且,他们之间,该发生不该发生的,也早就发生过了。
周稷的呼吸蓦然加重了。
理智迫使他强撑着镇定,试图用玩笑化解:“怎么,人还没睡,就已经开始说梦话了吗?”
安禧却没有回应这个玩笑。
她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仍旧仰着脖子,睫羽随着话语轻颤:“……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让她至少在今晚,能拥有一个聊以栖身的锚点。
*
一切,以一个微凉的吻作为起点。
内心深处的秩序,正在一点一点崩塌,周稷承认自己昏了头,但他更明白,这不是安禧的责任。
在他走进房门,并且刻意忽略了她锁门的动作时,也许就已经默许所有可能的发生了。
被褥柔软,沾满了阳光的气息,周稷虔诚俯首,用细碎的吻,严密填充他们之间的缝隙。
“还记不记得,我们上一次……也是在这里。”
安禧感受着他的触碰,喃喃问。
周稷的动作顿了顿。
“记得。”
那是分手之前的最后一次,从天亮到天黑,他们不知疲倦。
而就在三天之后,安禧坐上了飞往纽约的航班,自此的五年里,周稷再也没见过她。
说起来其实残忍。
无论对他,还是对她。
两人不约而同地缄默,只是接吻,让胸腔里的氧气一点点被抽空,体会这场真正的久别重逢。
渐至佳境的时候,安禧突然伸手抵住了周稷的胸膛。
周稷缓缓抬头,声线低哑地问了句:“……怎么了?”
安禧懊恼地捂住了眼睛。
“家里……”她艰难启齿,“好像没有准备……那个。”
周稷微怔,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他一时也有些窘,因自己的粗心而感到无奈。
——怎么偏偏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
陷在不上不下的境地里,两人都不太好受。双双安静了片刻,还是周稷率先开口:“要不,我现在出去买。”
安禧呼吸轻轻起伏,迎着他如墨的眼神,点头应好。
下楼梯时,周稷不动声色地整理好了衣服和头发。
刚准备出门,他碰见了冬姨。
“这么晚还要出门啊?”
周稷打起精神,保持着弧度合适的微笑:“嗯,出去买点东西。”
冬姨热心地问:“是什么东西?你交代给我,我出去买回来就好了。”
周稷的呼吸微微凝滞了半秒。
“不用。”他客气疏离地拒绝,“重要的东西,我自己去买比较放心。”
听他这么说,冬姨也知道了意思,于是没再多问,只是让他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走出别墅大门,一阵夜风刮过,树影被吹得乱晃。
周稷没穿外套,但或许是走得快的缘故,倒也不觉得冷。
踏着一路月色,他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快得失常,再一想出来的目的,不觉有些自嘲——
相比当初,怎么这么没长进。
小区门口就有家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这个点,收银台前排了三四个人的队,都在买关东煮当夜宵。
周稷自觉站在队尾,两手空空,轮到他时,才抬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拎出两个小盒子,平稳地放在收银台上。
是他们以前常用的牌子。
身后,又有别的顾客排起了队,周稷垂手静立,看着收银员面无表情,扫码报价。
“要不要袋子?”
收银员问。
“不用。”
收银员这才抬头瞥了他一眼。
周稷面不改色,随手把东西揣进裤子口袋里,转身迈出店门。
回去的路,他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快。
抬高视线望向前方,几乎每一幢房子都亮着灯。在这片如海的光晕里,周稷清晰辨出,有一盏,是为他而留的。
回到别墅,周稷径直上了二楼。
握住安禧房门的把手,他沉沉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略一施力,推门而入。
出乎他的意料,房间里一片安静。
走到床边才发现,安禧居然已经先一步睡着了。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而平缓,被子也没盖好,就这么随意地搭在胸口,头发凌乱地散在枕上,酣沉好眠。
端详着安禧的睡容,过了半刻,周稷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无奈地轻笑。
——这种时候睡着,真不知该说她心大,还是别的什么。
他倾身下去,伸手帮安禧掖好被角,拨开落在她脸颊上的碎发。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了安禧的眉间。
睡梦中的本人,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