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安禧被闹钟叫醒。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枕下的手机,滑动关闭了烦人的铃声。
意识却在下一瞬猛然惊醒。
——等等,怎么就突然到白天了?
她不是和周稷……
回忆迟缓地归位,昨晚发生的一切,如默片电影的倒带,飞速逐帧呈现在了安禧眼前。
天哪。
那么关键的时候,她居然睡着了?!
安禧悔得肠子都青了,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跑出房间,“噔噔噔”下了楼,准备去和周稷解释清楚。
却在客厅里迎面碰见了冬姨。
“小姐起得正好,早餐已经备好了。”
冬姨脸上是一贯和煦的笑容。
安禧迫不及待地问:“周稷呢?”
“哦,他起得早,半小时前,已经出门上班了。”
安禧懊丧地长叹一口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如此期待已久的事情,会以这样一种乌龙的方式潦草休止。
只是不知道,周稷是不是也同样为此感到遗憾。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踱回了房间。
上楼更衣洗漱,再到餐厅不紧不慢地吃了顿早餐,真正出门的时候,时间其实已经很紧迫。
昨夜旖旎的记忆渐渐淡去,某些不得不面对的事情,也终于到了必须直面的时候。
电梯停靠在办公楼层,安禧对着轿厢壁上的镜子,来回做了几个深呼吸。
走进办公区,一切都如往常。
忙碌的同事已经开始打电话发邮件,或是步履匆匆地准备出门会客;手上暂无急事的,尚可悠闲地喝几口咖啡,慢慢等待电脑开机。
在工位坐下之前,安禧瞥了眼佟莉办公室的门。
并未关严,留了条缝。
按她的习惯,是人在办公室的意思。
安禧心里一沉。
像是为了印证她预感似的,没一会儿,她就见一个同事从佟莉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径直来到她的桌边。
“安禧,莉姐叫你。”
……到底是躲不过去了。
安禧在心里叹息,点头应着好。
*
办公室里,佟莉正在低头看文件。
“莉姐,你找我?”
闻声,佟莉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用鼻音“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安禧垂手站在她的办公桌前,沉默等待着下文。
上班路上的忐忑,早就转化成了一股破罐破摔的决然。她并不认为自己昨晚的行为有错,哪怕佟莉的下一句话就是让她收拾东西走人,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
安禧眸光淡淡,奇异地觉出一种平静。
“这份策划案,你拿回去看看。”
佟莉把手里的文件丢在桌上,示意安禧自己伸手去拿。
这下倒是真的令安禧疑惑了。
“莉姐,这是……”
“明年三月份的联展策划书。”佟莉转了转食指上的素戒,“这个展,本来是晓璇一个人负责的,但她最近手头工作多,怕忙不过来,所以才拜托我另外指派人手协助。”
事情的发展有些超乎意料,安禧拿着厚厚一沓策划书,一时竟然反应不过来。
“怎么,傻了?”
见她如此,佟莉忍不住嗤笑,“按照我和晓璇的想法,对外沟通这块的工作,主要由你来负责。原因很简单,你看看这位艺术家的学历背景——”
“黎川美院。你的校友。”
安禧低头翻看着这份策划。
丁晓璇是董倩凡的同期同事,平时的存在感不怎么强,但工作能力倒是突出。前年由她主策划的数字艺术展,还被评为了当年的行业十佳,去京州领了奖杯回来,现在还放在馆长办公室的醒目位置。
此次联展,涉及多位艺术装置领域的新锐,其中几位,安禧有所耳闻,已在国外办过小规模的个展,只是在国内的知名度还不高。
能联系到这些人,想来丁晓璇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名单的最后一位,就是佟莉所说的黎川美院校友,名字叫做戴鸿风,算算时间,甚至只比安禧早毕业一年。
“一直不说话,是对我的安排有意见?”
安禧猛地抬头,猝然撞见了佟莉耐人寻味的眼神。
“不是的,莉姐。”她摇头,一边整理着措辞,“我之前接触的项目,都是A级,而晓璇的这份策划,您定的级别是S。”
“结合我最近的工作状况,我暂时想不到,突然让我接触提级项目的原因。”
佟莉闻言,稍稍皱起了眉头:“你什么时候这么瞻前顾后了?不想接就直说,整个展览部,想要署名S级项目的人不少,如果你准备拱手让人,我现在就叫别人过来。”
她的态度突转严厉,倒让安禧乱了节奏。
塑料封皮在手里捏得太久,已经有了和体温一样的热度,她定了定心神,抛开脑中杂念,郑重应承下来:“莉姐,我愿意去试试。”
反正都是机会,主动把握,总比白白错失要好。
佟莉对她的回答颇为满意,没再多说什么,挥手示意让她回去继续工作。
走出办公室,安禧抬首张望了一圈,没看见丁晓璇的身影。
问过董倩凡才知,她今天开始休假,为期一周。
合作同事这个节骨眼上缺席,莫名令安禧感到了一丝忧虑。
只是休假毕竟是私人时间,若非十万火急的事,安禧也不想擅自打扰,便只能暂且按下情绪,埋头研究起了佟莉给她的策划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丁晓璇似乎也意识到她的离开会造成不便,在策划案的最末页,以表格的形式,详尽附上了所有参展艺术家的联系方式,以及她与每个人的洽谈进度。
安禧逐字读下来,目光却停在了最后一行,戴鸿风的名字上。
只有他,进度一栏里,是空白的。
这是……完全没谈好的意思?
安禧大为意外。
她向来行动快于思想,几秒钟的功夫,已经照着对方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很快就接通了。
听说安禧的来意,对面的态度倒是很热切,坦言之前只是与美术馆的工作人员有过简短的邮件沟通,具体事宜还未有定论。
“我本来以为,这件事都要黄了,没想到,还能再接到你们的电话。”戴鸿风说着,十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