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禧和气道：“您多虑了。我们这次做的，是联合展览，事关多位艺术家，逐一联系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戴鸿风表示理解。
确定见面时间的时候，安禧本以为多少要推拉周旋一阵，没想到，居然十分顺利地定下了这周四上午，地点就在对方的工作室。
看着台历上，那个被红色记号笔打圈标注了三角形，意为公事外出的日期，安禧只觉得有些恍惚。
——昨晚那些事，难道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过去了？
她甚至动了给凌隽打电话质问的念头。
不过理智及时制止了这一行径。
风波未定，现在贸然联系凌隽，不知道又要额外生出多少变故。
安禧心烦意乱地翻着手机，不知不觉就点进了朋友圈。说来也巧，刷新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安雨萍的动态。
她定位在洛杉矶，发照片自然也是当地的景致，安禧一眼认出来，这是格里菲斯天文台。
安雨萍的拍摄时间，显然在傍晚，地平线的尽头，是一轮将落未落的夕阳，余晖把天际染得一片火红。
【加州落日。】
安禧没有想到，因公出差的母亲，也会有这种游客打卡一般的乐趣，不觉对着屏幕莞尔一笑，顺手就给这条点了赞。
可就在下一秒，顶部忽然跳进来一个方框提示。
安禧本能点开，这才发现，原来几乎在同一时间，周稷也赞了这条朋友圈。
不知怎么，看到他们两个的名字并排出现在安雨萍的朋友圈下，安禧忽然一阵心虚。
——怎么看，都像是呈堂证供。
她手忙脚乱地取消了那个赞，自欺欺人地丢开手机，假装无事发生。
可上天偏不肯放过她似的，还未过两秒，消息提示音又响了。
安禧过了会儿才敢点开，万幸，是周稷发的消息。
【今晚酒吧演出，来看吗？】
安禧顿时把刚刚的那点心事抛诸脑后，兴致盎然地回复：【当然来。几点？】
【九点。】
晚上九点钟，和正常下班时间点隔了两三个小时，来得及回家好好打理一下个人形象。
安禧满意这个安排，回了一个可爱的“OK”的表情。
入秋以来，天黑得愈早。
为了配合天光，Sunset酒吧的招牌，比夏季早了半个多小时亮起，只是开门营业的时间不变，仍是晚上七点整。
音箱出了点小问题，任皓哲蹲在边上，哼哧哼哧地调整了半天，总算恢复了正常，一抬头，就见周稷背着他的琴盒，步调悠闲地往台边走。
“今晚下班挺早啊。”任皓哲和他打招呼，“还以为你要八点多才能过来。”
周稷放下琴盒，活动了一下手腕，“今天比较重要。”
任皓哲一听就来了兴趣，急忙跳下舞台，乐不可支地问：“怎么，有心仪嘉宾要来观演啊？”
周稷看了他一眼，破天荒没有否认。
任皓哲瞬间了精神百倍：“真的假的？铁树开花啊你……诶，到底是谁，我认识吗？”
周稷神色微顿，仿佛在思考着如何回答。
任皓哲等了半天不见下文，好奇心愈盛，一时嘴快，不过脑子地胡扯了一句：“放心，我的心理承受力没那么差。除非你把安禧拉到我面前，否则还能见不得人到哪去？”
他说得漫不经心，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好像在说到“见不得人”四个字的时候，周稷的眼神倏忽暗了下去。
“老板！有客户打电话找您！”
来不及多想，任皓哲转头喊了声“马上来”，然后随意拍了拍周稷的肩膀，熟练地插科打诨：“那我今晚可等着了，先代我向弟妹问个好。”
周稷这才笑，嗔骂了一句“滚”。
可就在任皓哲转身离开以后，周稷的情绪，却渐渐沉了下去。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自作主张会带来什么。
但他不想管那么多了。
今天是任皓哲，明天也许是别的什么人，最后……总会到安雨萍。
周稷不喜欢重蹈覆辙，但这件事，大概是他唯一的例外。
明知结果，也一定要去做。
他怔在原地不知道多久，难得毫无自律地任凭思绪放空。
直到身后突然贴上了一副温热柔软的身体。
“Surprise！”
周稷下意识回头，蓦然望进了安禧的盈盈笑眼。
“本来想回家换身衣服、好好化个妆再过来的。”安禧昂着脑袋，“但是我怕打扮得太好看，容易让你自以为魅力无限，骄傲过头了。”
周稷被她的歪理弄得忍俊不禁。
“来这么早，演出还要等一会儿，不怕无聊？”
安禧狡黠：“不无聊啊，店里这么多帅哥。”
周稷闻言，佯装沉了脸，“有胆子试试？”
放在别人眼里，他这副样子，确实很有威压。但奈何，站在他对面的，偏偏是安禧。
“试试就试试。”她胆大包天地顶嘴，“你要吃醋吗？是不是还要把我抓回家，从沙发，到卧室，再到阳台……”
再说下去就是虎狼之词了。
周稷连忙捂住她的嘴，无奈地笑：“这种话，以后不要在外面说。”
安禧弯着眼睛和他闹。
“……诶，周稷，你差不多来合一遍吧，马上要开场了。”
任皓哲接完电话，小跑过来，扯着嗓子喊话。
不过旋即，他猛地一刹车。
——不对。
酒吧里光线不太好，但仍能看见，周稷的身旁，十分亲密地黏着一个女人。
只是她背对着任皓哲，看不到面孔，只能从背影判断，是个身形窈窕的年轻女孩。
这么快？
任皓哲略有些吃惊，不过更多还是好奇心即将得到满足的兴奋。
他认识周稷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黏糊腻歪的样子。
想到这里，任皓哲连忙赶上前，笑呵呵地同那个背影搭话。
“欢迎光临，你就是周稷女朋友吧？我是他高中……”
女孩转过头。
半截话断在了任皓哲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