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几秒,或许几分钟,一个因为鼓起勇气长篇大论的自我剖白而紧张,一个因为在短时间内察觉到自我内心剧变而大脑一片空白,谁也没有意识到到底过了多久。
“好了,我知道了。”阎秉序将手搭在靖燃肩膀,看到他颈间的平安扣,放下手,语气和缓又喑哑,补充道:“告不告诉我都可以,没影响你的节奏就行,也没有生气,谈不上原谅不原谅的,我就是有些着急,一个暑假光带你出去玩了,怕影响你比赛。”
靖燃一时拿不准他什么意思,犹豫片刻还是解释:“放心,我不会轻易被影响,不然这么多年,早就不走竞赛这条路了,而且,我觉得一味死学是学不出来的。”
见他不信,靖燃笑着解释:“就比如,我们去萨韧夜观天象,我看到的和你们或许不太一样,虽然我也会被大自然层出不穷的奇景震撼,但我对世界的物理表象在长年累月的学习中已经祛魅了,条件反射地对应起他们的形成和星位,力、热、光、轨道半径和周期,这些都会清晰地在我脑海里展开,怎么不算一种学习呢,对吧。”
阎秉序专注地看着他说话,听完后笑出声,“话虽如此,但这段时间你还是要把专注力放在训练上,不要过来补习英语了。”
靖燃嘴角的微笑一滞,抬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笑笑没说话。
阎秉序当他默认答应了,暗自吸了一口气,情绪复杂地难以表述,生怕靖燃看出来,便抬手像往常那样揽着他推着他往大门走去。
两人在春台道门口的溢流式跌水前沉默地站着,任由游客或是食客在打卡、进餐,但不约而同地,谁也没有说话,参宿七在四周盘旋不落。
阎秉序想起之前在哪本书里读到,话与话之后的沉默停顿本身很重要,当深度交谈后,双方会陷入一种“空白”。
阎秉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又看着靖燃还没回魂的面庞,打破沉默,“这段时间你安心训练,不管是你家里还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置后,一切等你打完复赛再说。”
靖燃眨眨眼睛,突然蹲在路边仰头问他:“打完复赛,省队要求统一封闭集训,决赛的所有奖项都会在决赛的闭幕式或颁奖典礼上当场宣布,我会非常紧张,到时候你会来吗?”
心脏像被不轻不重捏了一下,阎秉序也蹲下和他平视,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去,我会去的。”
“如果我获得保送资格,我们能一起去雪山玩吗?”靖燃轻声问道。
“能。”
“能再一起回海岛摘榴莲吗?”
“能。”
“能在出国前跟我说一声吗?”
“能......嗯?”
猝不及防地,阎秉序被问得一怔,他蹙眉看着靖燃,后者也看着他,“光操心我了,自己的事准备好了吗?定的哪所学校?怎么没告诉我?”
阎秉序神情怔住,顿时感觉被将了一军,眼底漾起笑意,“那我是不是也该反思,不应该宽于律己,严以待你。”
靖燃轻轻弯了嘴角,却裹着淡淡的惆怅,“没有,就是想问一下。”
你的事我实在不懂,也帮不上忙,如果不问一下,连你的近况都不知道的话,是不是太过疏远了。但这些酸儒的话靖燃并没有说出口。
阎秉序看了眼马路的车流,拉着他站了起来,犹豫几秒问道:“靖燃,你在因为什么不安?”
靖燃愣怔,他的目光没有落到实处,很明显在思考。阎秉序低头,忍下异样,手掌攥紧又放开,问道:“你在想,如果我出国,你唯一可持续发展的朋友就没了,是吗?”
“......这还真不知道。”
靖燃说完懊恼了一下,他知道那三个字很惹人烦,属于交谈中严重无效词,可他实在不知道在这种敏感时刻给出什么答案才算好,才是正确。
阎秉序反而松了口气,他脑子很乱,靖燃这个回答也好,也需要时间重新审视一下和靖燃的关系,是否真如十三所言,太近了些....所以让自己在瞬间产生了错觉?
“好,刚才说了,不讲其他事。”
阎秉序虽然心乱如麻,心里不自觉吸气平复,面上还是颔首微笑,吹了一声口哨,唤回参宿七,落在他的臂膀上,“手机给我,我把那个软件给你弄一下。”
“对了,你排球正常情况下决赛在几号?”靖燃等他操作的时候随口问道,阎秉序回了一个日期,紧接着说到时候一定会告诉他结果。
阎秉序捋了一下他比赛的时间,唇抿了又抿,最后是靖燃笑着让他有话直说,他才脱口而出一大堆憋着的话:“虽然我说了你肯定觉得我婆妈,但我真的觉得有好多问题,你竞赛的教练靠谱吗?我可以给你找最顶尖的教练,还有,你平时生活怎么办?那么累,压力又大,日常起居不能没人照料!你爸妈一直都不回家吗?再这样把你一扔了之我就给你爸打电话!”
说到后面,阎秉序情绪都激动起来,靖燃噙着笑意看着他说了一大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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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俩到底说啥呢?好好说呗还蹲下了,违法了知不知道,怎么不跪下拜个把子呢?”
辛承知靠着石柱跟陈晋琛暗戳戳地叽歪,后者默默回了句:“把你大爷,面对面下跪叫夫妻对拜。”
“我天!你真恶俗啊!”
辛承知觉得陈晋琛这人还真是不说话则已,一说就语出惊人。
“在萨韧就看出来两人好得不行,现在还避着咱俩说悄悄话。”
陈晋琛抱臂看着靖燃的身影,还在品味这个深藏不露的“天文爱好者”,听着辛承知提起萨韧,他突然想到平安给的判词,“怎么,你不舒服?”
“屁嘞,才不是,我就是好奇,俩人一看就是有共同秘密,感慨儿大不中留啊。”
陈晋琛“哼”了一声,直接朝两人走了过去问:“靖燃要去哪?”
“我给打车,让他回去学习。”
阎秉序说完就被辛承知“哇噻”一声,“你以后有孩子绝对是鸡娃的海淀式家长!靖靖好不容易来咱学校,去看看怎么了,就一下午至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