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离死别,物是人非,节哀。老人家睹物思人的苦楚,臣明白。”李忠低头,露出同样悲哀的神色。
鹤黎一点点审视着眼前这深不可测的老人,见他流露出的悲伤,一时间不知是真是假。
“昨夜追随同伴来到鄯善国军营旁的密林,在那里,我看见了同样的一把,先前在那里看到的,并且锻造完了的大刀。”
李忠不假思索道:“或许只是巧合,这世上既然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就有一模一样的刀。”
鹤黎讪笑道:“起初我也怀疑这是巧合。”说到这里 ,他直视李忠的目光,像是要透过层层夜幕将他看透:“可就在廊檐下的风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便笃定,那绝非巧合。”
“风铃?”李忠叔微眯双眼,若有所思地看着鹤黎:“殿下是指树林里的风铃?或许是您听错了?或者只是鸟啼声?”
恰逢此时,二人神色一凛,察觉到有一股暗流在不远处涌动,树木发出沙沙声响。一人影从军队最后跳了出来,手持大刀,面目狰狞地看着他们二人。
“先前怀着丧子之痛直言不忍直视此刀,如今这么快就锻造好了,看来老婆婆已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了吧。”
那熟悉的面庞,不是他们当日在银杏巷中所救的老妪又是谁?
老妪神色阴鸷,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杀气:“哼,这把刀从头至尾都是我老婆子自己锻造的,那个家伙,什么时候能让我这么省心了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见到鹤黎茫然的面色,老妪的脸在天光的映照下阴测测的,她轻蔑地看着仍坐在地上的容柳。
“不是您儿子?”
“他啊,从小游手好闲,教他的只当耳旁风,长大了什么也不会,空有个健壮体格。”说到这,她叹了口气。
鹤黎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念头,恰好可以把先前的所有困惑连在一起。
“现在战事一触即发,各地都在征兵,你不会为了让你儿子躲过征兵才为此人效力,作为筹码,为其锻造兵器并将其源源不断输送给他们的势力?”
可他不信,他眼睁睁地看着王德倒在老妪怀里,那种生离死别的眼神无论如何是演不出来的。
老妪闻言看了眼李忠:“看来事情已经败漏了,李大人,此人就让我来解决吧。”二话不说抄起大刀向前挥去。
鹤黎本就因方才的那一番波折折腾的精疲力尽,见那老妪神色如此认真,想来是真的想要他命的。
趴在他身旁的无影驹发出一声悲鸣,难道他今日便要命丧于此?
倏然,山间呼啸的风声如同大地母亲对世间生灵涂炭的悲惨之事发出的沉痛哀悼,而那老妪,刀还未伸出,便倒了下来。
一时间,狂风大作,吹散了她花白的发丝,唯见到她佝偻着背跪在地上,再也动不了了。
“你……”鹤黎转头,诧异地看着手执长剑的李忠,长剑剑尖上仍滴着血。
“你杀了她?”
“若不杀他,今日死的人就是殿下你了。”李忠认真道。
“可她也为你效过力,罪不至死。”鹤黎面色冷然。
“罪不至死?”李忠冷笑:“她等这天已经很久了。”说罢用剑挑了几下老妪的尸首。
“此人虽效忠于我,其实早在寻找时机暗中除掉我们。”尸首被李忠翻了个面,老妪这个后颈紫一块黑一块,像极了蛇的纹理。
“他早已给自己下了蛇毒,看来是想和咱们同归于尽。可惜,棋差一招,满盘皆输。”李忠抬头,目光狠决:“在我心里,只有殿下的命,臣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遑论其他人的命了。”
“……”鹤黎不知道他为何对他殿下这个身份如此执着,他究竟是哪门子殿下,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那你为何要为大荒效力?”鹤黎问。
李忠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始终沉默着,末了,约莫半柱香功夫,又一阵马蹄声传来,他循声看去,道:
“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