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吴公公担心地看着李原
“我断后。”李原转身,面向众番子,“三息之内,不退者,死。”说罢,他踏前一步。
仅仅一步,却有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先天罡气自然流转,周身三尺内,积雪竟无风自动,盘旋飞舞!
番子们骇然色变!这般气象,他们只在指挥使骆养性身上见过!不,甚至更强!
“撤、撤!”有人发一声喊,转身便逃。余者亦胆寒,纷纷退走。不过数息,院中只余满地狼藉,并那千户尸首。
李原立于雪中,望着番子们消失的方向,良久,方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吴公颤巍巍走过来:“小原子,你……你闯大祸了。杀了锦衣卫千户,骆养性不会罢休的……”
“不杀,他便会罢休么?”李原淡淡道,“吴公,你还不明白?今夜这番搜查,本就是冲着灭口来的。账册若被他们搜到,殿下与别院诸人皆死;账册若搜不到,他们便会杀人泄愤,将别院屠个干净。”
他顿了顿:“与其任人宰割,不如放手一搏。”
吴公默然,老眼含泪:“可是……殿下还在宫中,你若与锦衣卫硬抗,殿下他……”
“殿下自有殿下的路。”李原望向皇宫方向,风雪迷眼,“我的路,便是守好别院,守好账册,等殿下回来。”
他转身走回房中。只见案头灯盏已倒,烛泪狼藉。他扶正灯盏,重新点燃,就着昏光翻开账册。
他一页页翻看,指尖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划过:司礼监某随堂太监、锦衣卫某千户、京营某参将、大同镇某游击将军……
这些人,位高权重,却甘为徐海石走狗,为何?无非“利益”二字。
走私火器、勾结外藩、贩卖禁物……这一桩桩,皆是泼天富贵。有了钱,便可买官鬻爵,结党营私,乃至……图谋不轨。
徐海石不过是个台前人物,真正执棋的,怕是朝中那位大鱼。那会是谁?
李原闭目,将连日来所见所闻在脑中铺排。徐海石重伤时那句“三月二十大沽口之约”、影一现身时那锦衣人、杨国柱上书保刘挺,骆养性今夜搜查别院……
一条线渐渐清晰:海东青的走私网络,徐海石掌南方海路、影一掌北方陆路、朝中有人庇护、边军有人接应、锦衣卫有人打点……这般庞大的利益链,非亲王、国公不可为。
而朝中亲王、国公,与魏瑾有旧怨,又能调动边军、掌控锦衣卫的……
一个名字浮上李原心头。
潞王,朱瑄的皇叔,先帝幼弟,就藩湖广多年,素有“贤王”之名。然去岁有御史密奏,言潞王“私通海外,蓄养死士”,被压下。
若徐海石背后真是潞王,那这一切便说得通了。潞王欲借走私网络敛财蓄势,图谋大位;魏瑾与潞王素有嫌隙,故暗中查探;殿下此番卷入,恰成了双方博弈的棋子。
李原睁开眼,眸光如电。
若真是潞王,那三月二十大沽口之约,便不只是走私交易,更是……潞王与海外势力勾连的铁证。
他必须拿到这个证据!李原正思量间,外头忽然又传来马蹄声,急促如擂鼓。
李原推窗奔出去,但见一骑飞驰而来,至院门前勒马,马上骑士滚鞍而下,竟是齐五哥麾下那名探子,名唤二狗的年轻人。
二狗浑身是血,踉跄冲入,见到李原,扑通跪倒,嘶声道:“李、李典簿……不好了……齐五哥他……他……”
“慢慢说。”李原扶起他,“齐五哥怎么了?”
“我们跟踪那车队至张家湾,本欲继续尾随,不料……不料中了埋伏!”二狗泪流满面,“对方早布下圈套,我们一进湾子,便被弓箭手围住!齐五哥为护我们突围,身中数箭……临死前让我回来报信,说……说那批货不是往津门,是往……往宫里送!”
“宫里?”李原心头剧震。
“是!车队在张家湾换了宫中采办的车辆,持司礼监关防,直接进了朝阳门!”二狗泣不成声,“齐五哥说,那批红夷炮构件,是要送进……送进内官监火药局的!”
内官监火药局,专司宫中火器制造、储存。徐海石竟将走私火器运进宫里?不,不是徐海石。是魏瑾!
李原脑中如电光石火,豁然开朗。
徐海石重伤,影一独大,魏瑾趁机插手,将这批货截下,运入宫中。一来可灭口销赃,二来可嫁祸徐海石,三来……这批红夷炮构件若真能仿制成功,便是天大的功劳。
好个魏瑾,竟然打着一石三鸟的主意!
“齐五哥……还说什么?”李原声音沙哑。
二狗自怀中掏出个油布小包,递过来:“这是齐五哥从对方头目身上扯下的……说务必交到您手中。”
李原接过,打开一看。只见包内是半块撕裂的腰牌,正面刻“司礼监随堂”,背面是个“曹”字。